肖凛想说的其实是,顾曜辞在他面前完全不用这样,可以不用勉强,不用刻意,怎么都好。他会很乐意接住他所有的情绪,被这样有些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实在不习惯。仿佛顾曜辞在怕自己生气或是不高兴才故意勉强一样。
顾曜辞早料到肖凛迟早会这样问自己,说辞早就想好了,但他没有直接说。
他只是看了眼肖凛,抿了抿嘴,然后避开肖凛看着自己的眼神。
过了会才佯装试探性地问‘’你不喜欢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肖凛,眼神不自觉带了些像是怕人不高兴的情愫在里面,自然也没错过肖凛眼眸中的错愕。
他知道,那眼神里不只有错愕。
顾曜辞早想好了要说这句话来回答肖凛的问题,‘’你不喜欢吗?‘’是一句很微妙的话。
这句话的主体放在了你,而不是说话者的’‘我’‘,显然将自己的感受放置于次要地位而将你的感受放在首位。
顾曜辞说这话的时候还很刻意地表露出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性质的微表情,他知道,通过这些表情和这句话,他所想让肖凛感受到的那人会彻彻底底地感受个清楚。
结果也的确如顾曜辞所想。
肖凛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不好受,很不好受。
这样说或许有些矛盾了。可对于肖凛而言,似乎真的是这样。
从前他会想着、盼着顾曜辞能多考虑和在意一下自己,只要一点点,他就会好受很多。可当真的感受到这小孩在考虑和在意自己的情绪时,却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份考虑和在意的初衷不是源自于爱。
这份考虑是不情愿的,是被迫的,甚至是有几分刻意的;这份在意是虚情的,是假意的,甚至是有几分讨好的。
比起这样,他反倒更愿意顾曜辞像之前那样对他。
哪怕是全然不在意、爱搭不理亦或是天天和他耍小性子、闹着吵着要离开他。
怎么都好,就是别再像现在这样。
他最不愿看到的是顾曜辞抛弃自己的主体性,勉强自己刻意地来讨好他。
他有什么值得那人乞求和讨好的呢?
除了离开自己,他总觉得顾曜辞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是了,甚至不需要求他,只要他表露出一点想要怎么怎么样的意愿,他都会满足他的。甚至他还不止一次主动提过如果那人想要去见肖珩,自己也是可以带他去的。
他确信,顾曜辞知道自己就是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所以,那人还有什么所求是不可以向他直接提出来而是要像现在这样刻意装乖,讨好的呢?
除了还是想要离开这儿、离开他,肖凛想不出来还会有什么。
肖凛看着顾曜辞的眼睛,他很少有的避开了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
肖凛知道,顾曜辞近来种种很乖觉的行为都是装的,而方才对自己说的那句‘’你不喜欢吗?‘’也是演的,就连同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或许也暗含了几分虚情假意。
小孩长大了,学会演戏和算计了。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肖凛想起初见顾曜辞时那小孩的眼神。是那么的干净、纯粹、没有任何算计和讨好或是其他什么。就像秋天的湖水,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他早就知道顾曜辞就是一小孩,没有任何心眼,也完全不懂什么算计人的法子,单纯、童真、纯粹······而他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尽可能地能让独属于‘’小孩子‘’的这份天真、纯粹在顾曜辞身上不被破坏和摧毁。
他从前自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完全不需要这小孩去见识社会的险恶,不需要顾曜辞变得‘’聪明‘’和圆滑,不需要他学会算计和看人眼色。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底气。结果最讽刺的是他就是让这小孩学会算计和看人眼色的那个人。
是他错了。是他强行逼迫顾曜辞待在自己身边不论那小孩怎么求他,他也不肯放手的。
或许爱就是这样,至少,肖凛的爱是这样。他永远第一反应都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一味地责怪自己的爱人。
但其实事实哪里就真的全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