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南造云子看了纸鷂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再追问。但火柴棍在指尖又转了一圈,比之前快了半拍。目光从纸鷂的手移到他袖口的纽扣上,停了一息,收回。
纸鷂身子往后靠,贴上椅背。
“陆处长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要什么?”
陆明辉右手压在那张影印件上,慢慢收回来。
“投名状。”陆明辉声音压低,“李士群和你们私下交易的铁证。信件、电报、签字的收条,什么都行。”
纸鷂皱眉。
“中岛课长要整顿76號。”陆明辉没有隱瞒意图,“76號本来的主任应该是丁墨村,李士群倒翻天罡,很没规矩。”
纸鷂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影印件的摺痕上摩了一下,又摩了一下。
他看了陆明辉一眼。目光很短,短到南造云子未必捕捉得到。
“成交。”纸鷂答应,“证据需要时间整理。三天內给你。”
陆明辉点头。“明天上午十点。虹口东岸,三號废弃码头。松井在那里等你们对接口令。”
纸鷂站起身。
“陆处长,云子小姐。失陪。”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两步,纸鷂的脚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南造云子一眼。
南造云子没有看他。她把火柴棍掰成两截,搁在碟子里。
纸鷂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雨夜里。
“明辉君。”南造云子看著陆明辉,“你连价都没还,就把底牌全交出去了。”
“我是军人,不是商人。”陆明辉端起咖啡杯,“討价还价的事,交给松井君。”
南造云子没有反驳。她站起身,扣上大衣的扣子。
“走吧。课长还在等我们的匯报。”
陆明辉跟著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南造云子的右手正往大衣口袋里收。
那一瞬,他的余光扫过她的指尖——拇指和食指捏著什么东西,很小。
是刚才掰断的半截火柴棍。
她没扔。
陆明辉推开玻璃门。街上的冷风裹著雨腥气灌进领口。他没有回头。
凌晨三点。
法租界,霞飞路,陆明辉的公寓。
陆明辉坐在沙发上,一个人。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熟悉的节奏。
陆明辉没有开灯,走到门口,开门。
卢敘章侧身闪了进来。带著弄堂里的潮气和霉味——他是从后院的防火梯上来的。
见陆明辉没开灯,压低声音问:“为何约在你家里会面?”
“南造云子盯得很紧。”陆明辉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抬首示意隔壁,“她,已经搬到了我隔壁。”
示意卢敘章坐下,走到酒柜前,拉开门,取出水壶,倒了两杯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