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到一半。
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没动。
红烧排骨的汤汁已经凝了——表面凝起一层白色的油脂。
干煸豆角蔫了——豆角表皮皱起来,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暗沉的黄绿。
冬瓜汤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父亲终于回来了。
他没出去多久——大概二十分钟出头。
但他回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脸涨红着。
喘着粗气。
像是刚从一场争执中脱身。
左脚的鞋带散了。
他也没系。
他站在门口。
外套的拉链没有拉——里面的毛衣领子歪到一边。
他带进来一股冷空气。
他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那里。
穿着一只皮鞋。
另一只脚上还套着拖鞋。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
是血气上涌之后控制不住的震颤。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把目光锁定在母亲身上。
“张凤兰。”
母亲抬起头——筷子还夹着一片莴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姓陈的——他不是调走了吗?”
“是调走了。"母亲说。
“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母亲的手悬在半空中——那片莴笋在筷子间夹着。
她看着父亲——表情没有变化。
像是一张静止的画。
但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在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剧团。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要收拾到晚上九点?”
父亲的声音在升高——像一壶水在逐渐烧开。先是小气泡。然后是大水泡。然后沸腾。
母亲没有提高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