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底下——他踩不碎。
也绕不过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然后停了。
然后是床垫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他坐下了。
或者躺下了。
接下来就没有声音了。
那道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停了。
一切都静止了。
我看向母亲的卧室门——关着的。
看向父亲卧室的门——也是关着的。
两扇门。
两个方向。
我在中间。
桌上有三副碗筷。
凉透的菜。
凝住的油脂。
还有那些没有被咽下去的话。
如同散落在桌面上的碎渣——我没有去收拾它们。
“乌鸦别说猪黑。”
那句话还浮在空气里——像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灰尘。没有落地。
那顿饭凉透了。
比冬天还凉。
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凉。
菜盘里的油脂已经全部凝成了白色的固体——像一层薄蜡——覆盖在每个盘子的表面。
我用筷子戳了戳——那层油膜破了——下面露出暗色的汤汁——像冻僵了的血。
那苦味还在舌根上——像一颗含不化的药片——硬硬的——边缘尖锐。
我咽了一口唾沫——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在那里安顿下来——但很快又涌回来了——带着凉意——一圈一圈地在舌面上扩散开来——像水池里的涟漪——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淡——但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吃不下了。
这顿饭已经死了。
我和它一起坐在桌前——等着有人来收拾——等着有人把它倒掉——等着这顿饭后的一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