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地。
擦了窗户。
支了一张折叠床。
就算住下了。
我去看过一次。
那间办公室不大。
大概十平方米。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叶子蔫蔫的——垂着头。
很久没浇水了。
叶片边缘发黄。
卷曲着。
墙角里堆着几面褪色的旗帜——红色的旗面。
金色的穗子还在。
但颜色已经褪成了粉白色。
上面绣着"平海市凤舞剧团"几个字。
有几笔已经脱线了。
墙上贴着一张老海报。
胶带已经发黄发脆。
边角翘起来。
海报上是一个穿戏服的女演员——扮相是花旦。
眉眼有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折叠床上铺着一床薄被。
叠得很整齐——棱角分明。
像是军营里的被子。
枕头很小——大概是从沙发上拿来的靠枕。
米白色的。
边上有道浅色的印子。
床单边缘压在褥子下面。
每个角都折得一丝不苟。
母亲坐在床边。
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杯口冒着热气——热气在她脸前升起来——从杯口笔直地上升——然后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的脸在那层薄薄的白雾后面——像一张隔着毛玻璃的照片。
“住得惯吗?"我问。
“有啥住不惯的。"她喝了一口水。水在杯子里轻轻晃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说——"比这差的地方也住过。"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我知道她说的"比这差的地方"是什么——是那个雨夜的宾馆房间吗——是医院的走廊吗——是她在剧团还没有办起来时租住的那些地下室和隔间吗——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只是一行字——"比这差的地方也住过"——像一个答案——也像一个拒绝。
我环顾了一圈。
窗户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纹——从右上角斜着延伸向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