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微微发疼。
心跳得很快。
好像知道崔玄要说什么了,可他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
崔玄收回目光,转过头,再次看向谢云卿。
“我可以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君实已经不在京城了。”
谢云卿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去了豫州。”
“去与鲜卑一战。”
谢云卿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带得面前的木案都晃了一下,茶杯倾倒,茶水淌了一桌,沿着桌沿往下滴,滴在他的衣摆上。
“什么——”他整个人在发抖,“他他怎么”
崔玄没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
只是抬起手,示意谢云卿坐下,语气依旧平稳:“你先别急。”
谢云卿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看着崔玄,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崔玄看着谢云卿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这一战,鲜卑几乎压上了全部的国力。他们刚刚统一北方,士气正盛,倾巢而出,志在必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十分凶险。”
他看着谢云卿的眼睛。
“就算是君实,也未必有把握一定凯旋。”
一阵几近于眩晕的感觉袭来,谢云卿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君实又自觉是因为他,才导致庾秀想要抓住你来威胁他,才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崔玄道,“他觉得是他给你带来了伤害。”
“便更怕自己回不来。”崔玄看着谢云卿,一字一句,“怕自己万一战死沙场,你会做出傻事,或者痛苦一生。”
谢云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案沿上,滴在茶水里,滴在自己攥紧的、泛白的手指上。
“所以这些天,他才不肯见你。”
崔玄站起来,走到窗前,卷起竹帘。
日光倏地涌了进来,将整间雅间照得亮堂堂的。
“我可以这么说。”崔玄又转过身,看着谢云卿,“君实在其他所有人面前,都是无所不能的。能文能武,能治国能安邦,能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河东裴氏,也能以一己之力挽大魏于将倾。”
“但在你面前,他便害怕自己不能无所不能了。”
“还害怕因为自己,而给你带来一点的伤害。”
谢云卿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裴延之不怕死。
他十五岁便上了战场,以一挡百,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怕死。
可他怕谢云卿受伤,怕谢云卿难过,怕谢云卿因为他而痛苦。
他怕自己回不来,谢云卿会像他的母亲那样殉情,会像他的长姐那样自我折磨,会像他的祖母那样常伴青灯古佛,日复一日地活在失去的痛苦里。
倏然间——
一种冲动,不,不是冲动。
而是爱,给予了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明白此时此刻他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