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的心像是被人攥着揉了一把,眼眶也热了,他紧紧搂着两个小东西,声音哑着:“不哭不哭,爸爸忙完就回来,很快的。”
圆圆根本不听,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肩膀。团团抽噎着,含含糊糊地喊:“爸爸……不走……”
王若雪坐在炕头没动,但她偏过头去,拿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眶红了,声音却还稳着:“……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杨平安把两个小的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哄着:“还不确定,等那边忙完,我就回来陪你们。”
两个孩子在他怀里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闷闷的抽噎。
团团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圆圆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军装前襟洇湿了一小片。
王若雪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长发散落在他的军装上,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闻着他身上那股独属于他的味道。
元宝趴在门口,把下巴换了个方向搁着,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又停住了。
雪豹也趴着,一只耳朵竖着,像是在听着屋里那一片细碎的动静。
杨平安抱着两个已经哭累了、开始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孩子,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他媳妇的体温,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快了。”
…
半年后,“铁甲”项目的测试场上。
八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把测试场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烫,隔着一层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热烘烘的劲儿从脚底板往上蹿。
远处几排白杨树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地垂着,边缘微微卷起,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活像谁在天上撕了一大块晒得发脆的布。
测试场四周拉着一圈警戒线,线外站了上百号人。
前排全是穿军装的上将、中将、少将,肩章上的星星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睛疼,跟谁把一盘子碎银子撒在了一片绿布上似的。
后排是976厂的技术人员,顾云轩兄弟俩缩在人群里,黑眼圈还挂着,但精神头明显跟平时不一样了。
两个人手里都攥着笔记本,一支笔夹在耳朵后面,另一支攥在手心里,笔帽都咬扁了。
陈树民站在他们旁边,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两个度,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像是在给谁默默发力。
郭老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从满的变成半满的,他一路从宿舍端到了现场,眼睛一直盯着测试场上那辆被墨绿色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像是隔着帆布能看见里面的构造似的。
王志诚站在前排正中,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沉稳得跟旁边的水泥桩子如出一辙。
他身后那两个随行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王军长今天怎么这么紧张,后脑勺的汗珠都反光了。
郑国栋站在王志诚右手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半根没点的烟。
他本来是点了的,刚吸了几口就被旁边的警卫员小声提醒了一句,“郑局,领导们都在呢,您这烟是不是……”
郑国栋顺着警卫员的视线看了一眼前排几位上将的肩章,默默把烟按灭了,烟头没舍得扔,就这么掐在指间搓着,搓得烟丝都碎了一截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