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枢等了一盏茶,看着伍拾宣换了两次水,拿着手巾把伍拾宣的手擦干:“你这么洗,连指甲上的胶脂都洗下来了。”
伍拾宣把外袍脱下,束住双袖,才把木盒中白玉佩拿出,与挂在墙上的白玉璧仔细对照着纹样。只见白玉璧有数股细绸系于梁柱之上,底下案几上垫着厚厚的布帛,哪怕每一股细绸都断了,玉璧落下来亦不会有所损伤。而在烛光之下,玉璧泛着莹润的暖色,底色飘着若有似无细碎的流金,确担得上珍品。
而手中玉佩因不够大,流金之感便有些微弱,需要细细打量才看得到。但是,这块玉佩应是取自整块料正中,雕琢得更加精细,云纹灵动飘逸,确不应随身佩戴,如若自己不小心磕碰,不说毁坏御赐之物的罪过,单是珍品有痕,便足够让人心痛。
刘玉枢查看过赐下来的各式物品,大多遵循惯例,只有那枚白玉佩足够特别,转头便看到伍拾宣珍而重之地重新铺设好盒子内的布帛,把白玉佩放了进去,对管家开口道:“我亲自去入库吧。”
伍拾宣想了想,又吩咐一侧的侍女:“让厨房送些吃食过来。”
刘玉枢陪着伍拾宣走向库房,问道:“你大宴没吃东西?”
伍拾宣摇头:“大宴的东西别人许是可以吃,我发落了那么多为贤妃娘娘做事之人,是沾一下都不敢的。”顿了顿又道:“不过,中宫赐下的羮汤我沾了沾,怎么一股药味,还那么咸?是羹汤有什么问题么?”
刘玉枢摇头:“哦,母后信什么药膳,所以她厨房里赐下的吃食一直都如此,不必在意。凤仪宫里的点心都是苦的。”
伍拾宣把白玉佩放在嵌入墙体的柜中,又上了一道锁,看着其他御赐之物也一并入库,才与库房管事双重上锁。果真,就如自己当初所想,过节如当差,不过节还要理账,得的赏都是御赐之物,只能供着。
明月当空,星辰初现。
伍拾宣回到寝殿便看到侍女已经摆好肉羹与配菜,一坐下却也胃口缺缺,便拿着汤匙为刘玉枢分羹布菜:“王爷,你也用一些吧。”
刘玉枢喝着羹汤,看着伍拾宣意兴阑珊,胃口缺缺,不等开口询问,就听伍拾宣道:“王爷,我想去沐浴。”只得点头应下。
略略梳洗,伍拾宣倚着窗棂望着当空明月,思绪纷纷,自己光顾着看王府账目,也没看看自己铺子的账目,更没有处理自己的琐事,而事已至此,只身出门也不甚方便,冬日真的太冷了,不知南方是否有个暖冬。
至于内廷之事,说不通的地方就更多了,中宫和十二皇子是不是真的体弱都不好说,还有哪里来的救命之恩呢,一个亲王,护卫环绕,政局得利,如何能欠了他人的救命之恩,还非得自己娶人家的胞妹报恩。不知是自己旁观者清,亦或其他人当局者迷,也许所有人都在演大戏,不知在给谁设什么局呢。
果真,一入宫门深似海。
刘玉枢久等不见伍拾宣回寝殿,顺着侍女们的指路,就看到伍拾宣面色怅然地看月亮,问道:“你做什么?也不来找我?也不吃东西?”
“我在。。。想萧郎。”伍拾宣低眉垂目,颇为幽怨道。
刘玉枢听着都笑了:“宣儿,别闹。你不曾入宫门之时,所知宫墙阴私便不比寻常贵女少。”说着也伸手把伍拾宣散落在肩侧,带着些湿气的长发拢在一侧:“遇事应对,你也不比高门贵女差,甚至,结果比她们更好。你一点都不得意么?”
“食甘者承其苦,居利者履其危。”伍拾宣笑道:“她们不敢为我之所为,那自然受不下我之所得。”
刘玉枢点头:“行。”拉着伍拾宣往寝室走:“那就去吃点东西吧,厨房煮了雪蛤羮。”
伍拾宣用着河北道进献的贡品,汤色清亮,回味香醇。
刘玉枢靠在软椅,陪着伍拾宣饮羮,道:“这是今年新贡的,数量有限,因为你会严罚每一个领不回份例的管事,所以,你就有贡品用。”
伍拾宣抚着碗盏:“若是其他贵女,会如何做呢?”
刘玉枢思量片刻:“其实很难办,大家族的女儿不会因财物与苏家结怨,尤其牵扯到皇子之间的关系。所以,若是其他贵女,府中的亏空可能就先用嫁妆填了,然后看着风向,在宫中用些人情,去太府寺做文章,把岁俸多拿回来一些。至于产业上,会调用亲信进庄子理事,与苏家旧仆慢慢磨。”
伍拾宣听着不断点头:“如此也颇有趣味,可以斗个一两年。”
“不。”刘玉枢冷冷道:“没什么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