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问道:“午膳在宫里用了什么?”
“羊肉。”刘玉枢道:“又干又腥还腻。”说着声音都冷:“每次去都是羊肉,烦心的很。”
伍拾宣把桌上热茶端起来递到刘玉枢嘴边,等茶水被喝了两口,才问:“羊肉不好吃,就吃别的呀。否则大朝要站一两个时辰,之后又有别的事。。。”
刘玉枢声音有些闷:“栗子。”看着伍拾宣用银刀剥栗子,默了默才道:“我二哥喜欢吃羊肉,我午膳要去母妃宫里。。。做样子。”
说着吃了一个递过来的栗子,又道:“你不知道羊肉可以做多少道菜,有古楼子,忽汗肉,宵夜炙,羊血羹,羊肉毕罗。。。配菜都是韭黄,味道更大。”
伍拾宣还是不解:“一月两次,偶有常朝,次次都吃羊肉?没有别的,鹿肉,鱼肉?”
刘玉枢嗤笑:“每次都是。”
“端睿王的口味那可真是尽人皆知了。”伍拾宣笑道:“他府里不会养羊吧?活羊的味道可比羊肉大多了。”
刘玉枢疑惑道:“你还见过活羊?”
“自然。”伍拾宣把新剥出来榛子喂给刘玉枢:“那些羊啊,看着很安静,也不叫。但是,它们会在你转身之时,忽然撞你一下,或者咬你的衣服吃。”
顿了顿,又笑道:“不提羊了。你今日大朝见到我父亲了么?”
刘玉枢解释道:“今日大朝,我是坐马车进宫的。大朝站位靠前。朝后我会见过父皇,之后去后宫,见不到你父亲的。怎么了?”
伍拾宣放下手中银刀,用铜箸挑出烤好的栗子:“如若其他时候见了我父亲,他要同你说话,不要理他。武将恣意,若你让他察觉你宽纵他,他会很自以为是的。”
刘玉枢微微侧头,看向伍拾宣垂目挑栗子的神情,眼角眉梢带着些笑意,慢慢道:“你知道么,父皇后宫中的妃子们,其实大部分都与自己家族关系算不得好。有些因为生母被薄待,有些则是在家未进宫时受了委屈。你可知,为何她们从不与母家割席,反而会扶持母家?”
似是也没想等伍拾宣的回答,继续道:“因为,一旦入了皇家,她们哪怕位份低,只要有位份,便是君,而母家便是她们的家臣。君臣关系多样,有的君强臣弱,有的臣子欺君,也有君臣相合,更有君臣互害。但,君不可无臣,否则,君何以守国,何以与他国之君相争,何以牧民?”
顿了顿,把怀中身体向里抱了抱:“所以,下次如若你父亲来向我请安搭话,我会和颜悦色的应两句的。”
伍拾宣闻着栗子与榛子烤出来甜糯的香味,看着眼前铜炉中冒出的隐约烟气,忽觉眼前看了一上午的湖面,似乎隔着烟气看是不同的。而自己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看到过自己父亲那能住几个大院子的家族。
刘玉枢看着伍拾宣的神色变化,笑了:“要学着去御下,有的臣子学识渊博,便用来修书拟文装点门面,有的臣子做事有章,便用作推行诏令维系朝纲,也有臣子曲意逢迎手段百出,那就该拿来做不可现于人前之事。要让他们互相牵制,调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更要恩威皆有,亲疏不定。”
伍拾宣自己吃了一个栗子,才开口道:“王爷,这是皇子进学学的?”
“皇子进学会教一些君臣之道,君明臣忠这些。”刘玉枢道:“但是,在宫里,如果这些都不懂,再受宠,那也是活不下来的。”
伍拾宣默了默:“皇子呢?”
刘玉枢换了换姿势,坐得更自在了一些:“皇子还要学会事上。父皇,年长的皇兄皇姐们,宠妃们,谁都能影响到一个还年幼皇子的生死。”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你应是可以做的不错。而且,你不会常见到他们的,也就大宴或者祭礼,之后找个宫里嬷嬷给你讲一下宫规和忌讳,别的我想起了再和你讲。”
伍拾宣点头:“我仔细思量思量。”
“嗯,要去做。”刘玉枢道:“王府门卫管事至今都不认识你,你如若哪一天有了急事,连门都进不了,人也使不动,你待如何?你要知道,与皇族扯上关系,动辄生死的。”
伍拾宣放下银刀,转了转身体,正面看向刘玉枢:“我以后做事情,都会调人去做,不自己做了。”说着都笑了:“都说圣人垂衣拱手而治,我今日也是被皇子教了,自是要好好学的。”
刘玉枢把伍拾宣的腰身转了过去:“那就给我剥栗子吧。”
伍拾宣还是道:“让厨房送碗馄饨先吃几个?”
刘玉枢点点头。
伍拾宣刚要站起来,就被刘玉枢拉住重新坐回刘玉枢怀中,看着刘玉枢的神色,愣了愣,对站在两厅外的绿玉与几个侍女们招了招手。
绿玉带着侍女们几步走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伍拾宣道:“去厨房给王爷要一碗节气馄饨,还要壶熟水,再拿个铜炉来温水。”
众人应是,侍女们便去传话。
刘玉枢笑道:“真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