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鸣官宣认下姜念、敲定其嫡系身份的红头文件,席卷了整个江氏集团。外界的议论、员工的哗然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热闹,随风便会散去,真正撼动根基的风暴,从来都藏在江家紧闭的大门之内。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份正名,没有激怒任何外人,却精准戳中了江鹤年最敏感的软肋,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传到江鹤年耳中时,他正坐在自己独立的办公套房内,指尖捏着一枚精致的和田玉把玩,姿态闲适,心绪平稳。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稳住局面,抹平孙建国事件带来的余波,扫清江怀远闹出的烂摊子,自以为已经渐渐稳住了江家内部的权力格局,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当那份内部通知清清楚楚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苦心维持的平静。
助理小心翼翼汇报完消息,便屏息敛声躬身退下,不敢多留一秒。密闭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江鹤年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指尖的玉石骤然失了温度。他没有暴怒拍桌,没有厉声质问,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流露。只是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眸沉沉,落在文件页面上的目光冰冷又凝滞。
整整五分钟。
漫长的五分钟里,他一言不发,任由无数猜忌、忌惮、愠怒与不安在胸腔里疯狂翻涌、拉扯、发酵。
他太了解江鹤鸣了。数十年兄弟相处,商场并肩博弈,江鹤鸣向来沉稳自持、万事留余地,从不做突兀决绝的举动。可这次的认亲,太过仓促、太过强硬、太过不顾世俗眼光与家族规矩。这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的弥补,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
姜念蛰伏江家数年,以养女身份低调度日,从不争名夺利,看似毫无威胁,却偏偏是温以棠最护着的人。如今江鹤鸣当众给她正统嫡系名分,等于凭空给姜念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也给了温以棠最坚实的助力。
往后,再想动姜念,便是公然与江鹤鸣为敌,与江家正统为敌。
想通这一层,江鹤年心底的寒意层层蔓延,从心口一直凉到四肢百骸。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温润的玉石悄然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随即,他抬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指尖按压号码的力道很重,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沉郁。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听筒里传来江鹤鸣清淡平稳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江鹤年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带着刻意克制的质问,字字紧绷:“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一开口便是针锋相对的诘问,藏不住的不满与忌惮扑面而来。
面对弟弟带着怒气的质问,江鹤鸣的语气依旧淡然从容,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至极的公事,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想问什么意思?”
“姜念本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认回她,给她本该拥有的身份,堂堂正正公示于集团上下。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轻飘飘的两句话,坦荡笃定,直接将江鹤年的怒气堵在了半路。
江鹤年被他这份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胸腔的火气瞬间炸开,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义正辞严的斥责:“怎么没有问题?”
“一个在外寄养多年、对外公认的养女,你突然一纸文件扶正,硬生生抬成江家嫡系!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外界的流言蜚语?有没有想过江家传承多年的脸面?”
他刻意搬出“家族脸面”的说辞,将自己的私心与忌惮层层包裹,伪装成顾全大局的考量,试图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压制对方。在他看来,江鹤鸣向来看重家族声誉,必定会顾及舆论,有所退让。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江鹤鸣丝毫没有退让。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低沉、微凉,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裹着刺骨的嘲讽,瞬间击碎了江鹤年所有的伪装。
“江家的脸面?”
江鹤鸣微微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狠狠撕开江家内里的腐朽狼狈:“鹤年,你如今倒是懂得顾及江家的脸面了?”
“江怀远肆意妄为,闹出的风波至今余波未平,外界依旧盯着江家的错处伺机发难;你私下勾结孙建国,暗中挪动集团核心资产、肆意谋利的烂事,刚刚才勉强压下风波。桩桩件件,件件都让江家颜面扫地、沦为业内笑柄。”
“那些时候,你不曾过半分顾虑。如今我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无愧家族、无愧人心,你反倒跑来同我谈论脸面?”
一连串的反问,逻辑清晰、力道十足,没有激烈的怒斥,却句句戳中要害,将江鹤年的虚伪辩驳得无处遁形。
江鹤年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他脸色青白交加,立于原地,喉咙发紧,满心的愤怒与不甘硬生生堵在胸口,进退两难。所有提前想好的措辞、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窘迫与慌乱交织心底,他只能勉强放软语气,仓促辩解:“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事态仓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