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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几年(第2页)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顿了一下。

"但你从高二开始每次看到她照片都停很久。我又不是瞎子。"

知寒没有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温了。酸味比热的时候淡。她在想一件事。沈眠还在。不是"还在"。沈眠从来没走。从高中同桌的便利贴,到大学咖啡馆里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到现在坐在她对面说"我又不是瞎子"。沈眠是那种不会走的人。不是忠诚。是压根没想过"走"这个选项。

她还想到另一件事。沈眠的名字不在深月的清除名单上。不是深月没查过。深月查过每一个人。高中时查过沈眠的学籍档案。大学时大概也查过。但沈眠没有被清掉。不是深月忍住了。是沈眠的威胁指数,在深月的系统里,是零。不是无害。是不可替代。深月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沈眠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拿起叉子戳盘子里剩的半块蛋糕。

"行了你不用说了。表情已经说完了。"

知寒把视线偏开。但没有否认。

晚上。大宅。

知寒走进厨房倒水。季敏在洗锅。水龙头开着。水声盖住了脚步声。但季敏还是回头了。不是听到。是感觉到的。母亲对女儿的脚步有一种不需要听力的感知。

季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伸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杯子。放在桌上。

不是知寒以前用的那个旧杯子。是新买的。白色。杯壁上有一道很细的蓝线。和其他杯子都不一样。厨房里的杯子都是整套的。统一的颜色。统一的款式。季敏管了十几年厨房。连杯子摆放间距都是一样的。但今天桌上多了一个不一样的。

知寒拿起来看了一眼。杯底有一小块贴纸的残胶。新杯子的标签纸。撕了,没撕干净。

季敏背对着她。继续洗锅。水龙头的声音里夹了一句话。

"以后你的东西,自己买。别总用人家的。"

语气是母亲。和十年前说"不能一辈子待在顾家"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人家的"不是指顾家。是指知寒前十七年拥有的一切。从小到大用的杯子、穿的衣服、读的书。全是"人家的"。不是顾家的。是那个"身份"给的。管家女儿的身份。寄住者的身份。不是自己挣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知寒有自己的工资。有自己的工位。有一个说她"挺稳的"的组长。季敏这句话的翻译是:你长大了。你的东西是你的。她的东西是她的。但你们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知寒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水龙头关了。季敏把锅挂在架子上。擦手。没回头。走出去的时候经过知寒身边。肩膀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和以前一样。但这个距离已经不是墙了。是习惯。墙还在。但墙上开了一扇门。

知寒喝了一口水。杯子是新的。水是白开水。没加任何东西。但喝进去的时候舌根底下有一点甜。不是水的问题。

阁楼。晚上。

台灯亮着。深月坐在自己的垫子上,背靠着旧箱子。手里一本书翻到中间。知寒坐在她旁边的垫子上。深蓝色的,边缘磨出了线。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不是隔开。是放着。瓷猫还在缺耳朵那边。背对着窗户。

知寒在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

"第几年了。"

深月没抬头。手指翻了一页书。

"从第一次见面算,快十八年。从你搬进来算,从这个月算是十八年。从你第一次坐在这里算,从——"

"我不是问你算。"

知寒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很准。

"我是说——第几年了?不是算过去的。是以后的年份。以后你准备算到第几年。"

深月把书合上了。

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起了一阵风。一片银杏叶被吹离了树枝。翻了一个跟头。飘过窗框。往下落。知寒没有偏开视线。深月也没有。

然后深月开口了。

"不算。反正你也不会走。"

知寒低下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点。刚好够旁边的人看到。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黄得正透。十七年前这片叶子枯了。十二年前这片叶子开始泛绿。四年前一个女孩把它画在了图纸角落。今天它是金黄的。不是结束的那种金。是"今年也很好"的那种金。

台灯还是那盏旧台灯。灯泡换过。但光还是那种暖黄。和十七年前第一次亮起来时一样。瓷猫还在。缺一只耳朵。坐垫还在。两个。但方向不一样了。不是面对面。是并排。朝着同一扇窗。窗外的银杏树还在。每年黄一次。每年落一次。每年再绿一次。

深月重新翻开书。知寒低头继续看手机。没有人说话。但翻书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不是走神。是不着急。

阁楼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十七年前一样。和每一年的这个季节一样。

只是窗外的银杏。今年比哪一年都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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