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开一边扔了一听给他:"给,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真田接过,把粉色的罐子握在手心里,却没有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要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的。"神斐先开了口。
她转过身,靠在贩卖机上,仰头对着树冠,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在这等你,只是想跟你说,不要对迹部及任何人说你认识我。"
真田的眉头死死拧紧了。
"我可以不过问。"真田的声音压了压,"也可以替你保密,只是……"
"他,最近很不好,昨天还突发胃出血,虽然手术成功了,但还是没办法痊愈…"
"真田。"
这次声音更轻,生生截断了真田的话,轻到他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风彻底吹散。
神斐直视他的眼睛,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心疼,没有悲伤,握着易拉罐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
"你今天跟我们迹部搭档,感觉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厉害?"她笑了,嘴角往上,弧度刚刚好,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么厉害完美的人,我会一直陪着他的,别人怎么样,与我无关。"
真田抿紧了唇,死死盯着她,试图从这张冷淡到冷漠的人脸上找到一点她撒谎的证据,就像当年她在训练场摔破了膝盖,明明血肉模糊却还笑着说不疼时的那种逞强。
但什么都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我唐突了。”真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极度的失望,“我没想到,连一个病人的思念,都会让幸村大小姐觉得碍眼。”
“以及既然你执意要将一年前的事全部抹去,那就永远不要再说出来。”
他转过身,黑色的运动鞋踩在枯黄的银杏叶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越来越远,没有回头。
神斐靠在贩卖机上,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拐弯处有棵樱花树,过了那棵树就看不见他了。
他消失在树后面。
神斐挺得笔直的脊背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骨头,她抓着衣襟猝然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易拉罐脱手滚落,“咕噜噜”地滚出老远,冰冷的汽水洒了一地,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淌出一条暗红色的水痕。
再不气他走,就要撑不住了。
厉害,完美。
见识过那个人,怎么可以再用这些词来形容别人。
她在真田面前夸迹部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每一帧,全都是另一个人的脸。
想起她死里逃生后,朦胧意识里,只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另一个人。
想起病房里被消毒水泡久的空气,她看着他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头发散在枕头边,比平时安静,她却只能站在门外不能进去。
想起她跪在高傲父亲的门前,滴水未进两个日夜,换来守护他手术的机会。
在那条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人行道上,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闭上眼,耳边却如同诅咒般,一遍遍回放着那个声音。
那个曾经支撑了她全部时光的声音。
“阿斐,不痛,不哭,有我在。”
多么温柔,也多么讽刺的,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