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斐,你的网球,还是跟以前一样。”
“哐当”一声,那把裂了口的旧球拍从手里滑落,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神斐整个人僵在原地。
胸口因为体力透支而剧烈起伏的喘息还没平复,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极小的深色水晕。
她顺着声音转过头,视线越过斑驳的球网,停在十米外那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领口边缘隐约露出一小块毛糙的浅色痕迹——那是连日打点滴,撕掉医用胶布后没洗净的残胶。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一会儿了。”幸村精市应得很轻。
他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把那颗顺着墙根滚落到脚边的破网球捡起来。
没嫌脏,只是在手里轻轻掸了掸灰,然后妥帖地搁在旁边那张落满灰尘的长椅最干净的边缘。
站直身体后,他拢了拢被风吹起的衣襟:“走吧,去吃饭。”
“我约了越前他们。”神斐下意识回绝。
“嗯,”他连停顿都没有,“那便一起。”
神斐攥紧了身侧的拳头:“你昨天才出院,不用回医院躺着?”
“医生说,需要适量运动。”
“适量运动?”神斐扯了一下嘴角,“你现在又不能吃快餐,走二十分钟到快餐店看别人吃饭,你们医院的医嘱挺特别的。”
幸村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他甚至顺着她带刺的话,极轻地应了一声:“嗯。那我们走慢一点。”
说完,他转过身,径直朝巷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声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句尖锐的嘲讽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神斐一口气瞬间全憋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认命地弯腰捡起那把破球拍,跟了上去。
她这辈子,似乎都没在嘴上赢过他——因为这人压根不接她的招。
刚快步走到他身侧,手腕忽然一紧。
幸村的手指毫无预兆地圈在了她的腕骨上,力道其实很轻,神斐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只抽了半寸,便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卸了力,再没动弹。
倒也不是真的挣不开,只是那几根扣着她的手指,实在是太凉了,凉得让人心惊。
她愣愣地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大病初愈的皮肤薄得透明,手背上赫然是一小片还没褪干净的、扎得发青的针眼。
他也微微低头,视线也落在她被扣住的手上,大拇指在她虎口那道旧茧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下,另一只手掏了一张手帕,放在她手心,然后松开了她。
“你手上有汗。”语气平平淡淡。
神斐把手帕收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刚打球打的。”
“嗯。”他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一路无话。
路边的街灯一盏一盏接连亮起。
经过一家挂着锁的甜品店时,神斐的目光在贴着“草莓冰山塔”的卷边海报上停顿了一秒,很快移开。
当年在神奈川,丸井总想骗她一起翘训去买这个,切原在旁边瞎起哄,真田每次都能黑着脸精准抓包。
幸村走在旁边,顺着她刚才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这家店,上个月在神奈川开了分店。”他突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神斐准备离开的脚步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是吗。”她没有回头,看着前面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闷闷地接了一句,“那丸井和切原大概又要被真田罚跑圈了。”
“嗯。”幸村极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