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人对这一番话不置可否,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金丝球,听戎应斐终于讲完这一番肺腑之言,“哈”地一声笑道:“女状元,倒是有趣。留着吧。”
……有趣?
戎应斐双唇微抿,磕头敬谢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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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工作并不好做。
“修撰年轻,还需多历练。往后各部送来的文稿,你先校一遍再交上来。”掌院学士笑眯眯道。此话听着是委以重任,却是将所有最难啃的骨头、最拖沓的回函,都堆到了戎应斐桌上。
另外,茶水也归她管。时常同僚们聊到一半,便有茶盏推至她面前,对方眼睛都不抬。等她当真添好了茶,又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她。
到了春日踏青,朝臣们照例要去西郊赏花。戎应斐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到翰林院门口与同僚共往,等了半个时辰,却只等来一个守门的老吏:“大人,他们辰时就从偏门出发了。”
戎应斐立于空荡荡的门口,春风吹过,树上的花瓣落了满肩。
她低头拍了拍衣袍。
此时,一只小手扯扯她的衣角:“大人,怎么不开心?”
戎应斐怔住,抬眼望去——是一位脸颊稚嫩的小公子。他面容干净,一双眼睛生得黑亮,看人时不自觉歪着头,像是在专注而认真地想要读懂面前人。
“我……”戎应斐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孩讲,张口好几次,却支支吾吾地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小公子见状,便不再追问。他垂下眼睫,从怀里摸出油纸包:“这是我最喜欢的梅花糕,送给你,吃点甜的就开心啦。”
“不、不要……”戎应斐没想到自己会被他安慰,慌忙摆手。
“你不收,我就生气。”小公子叉腰,鼓起腮帮子,反倒上演了一出强买强卖。
戎应斐只得悻悻收下。小公子终于喜笑颜开,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闻远处有人声喊道:“小远——”
小公子应声回头,挥了挥手。戎应斐顺着望去,一男子拎着大包小包笑盈盈地朝这边走过来。
看到戎应斐独自站在翰林院门口,男子略微惊讶道:“大人可是误过了车马?我捎带你一程如何?”
戎应斐认识此人,他便是朝中世家派系炙手可热的红人——关清规。在翰林院的案前、在朝会的角落、在退朝后廊柱的阴影里,戎应斐见过太多次这张脸。温文含笑,滴水不漏,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所有人前面。
戎应斐不自觉地将手臂往背后缩了缩,礼貌道:“不必了。多谢关大人美意。”
关清规颔首,没再多说什么,牵着关远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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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掌院学士把她叫到案前,语重心长道:“戎修撰,我这里有一桩美差要交予你。”
戎应斐精神一振,却在看到一旁同僚们眼中的兴味后又冷下了脸。
“世子萧谌,天资聪颖,博览群书、触类旁通。在世子府内学习,实在是屈才。陛下再三考虑,决定为他换一位夫子。”
同僚们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笑什么笑!”掌院学士半是严肃地打断他们,随即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着痕迹的弧度,“戎修撰在带孩子这方面的得天独厚,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在众人挖苦恶趣的神色中,她冷脸接下指派。
等到约定教学那日,戎应斐却并不着急与这位“天资聪颖”“美名远扬”的世子见面,而是先在门口站定,隔着扇窗静静观察。
屋内小世子似乎在低头伏案写作,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板正的坐姿。如此过了许久。
“定力不错。”戎应斐想道。
却不想,在下一秒,小世子突然兀自从怀中掏出匹纸马,呼啸着朝案几上的一排笔墨纸砚撞去,马过之处笔仰纸翻,皆是一盘狼藉。小世子嘎嘎地乐了起来,笑声简直魔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