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庆功宴（第2页）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这宫里的茶水倒也雅致，还泡了花瓣，给得这么多……呃，这是茶水吧？”

他此话出口，明显感觉到周遭气氛凝滞了一瞬。他有些不自在，又重复问了一遍：“是茶水吧？”

他毕竟出身寒门，见识短浅些，虽然也赴过几次宴席，却没有参加过如此盛大的，自然对此不大了解。

方才簇拥在他身侧的几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确认了什么，笑着附和道：“将军您想，放在食案上的还能是什么呢？”

“自然是吃食了……”李见山犹疑着答道。

那人又轻轻一笑：“将军言之有理。”

李见山正欲端起，瞥见他们的神情，却还是迟疑着将手又放下了。那种好似看笑话一样的神情，他从前也见过。

纵然立下军功，众人面上奉承着，心下仍旧鄙夷着李见山的寒门出身，在这到处是高门士族的王城实在显得寒酸。

李见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而听见对面一声清脆撞响，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姬灵照的席位前，一只杯盏掉落在地，滚动了两下，停在了桌角处。

守在附近的宫人见状忙匆匆过来替她捡起，更换了一只新的杯盏。她淡笑着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将手腕处的袖子挽起一截，一双素手浸入案头泡着花瓣和茶叶的水盆里，一对玉镯叩在盆沿处，声音空灵，

她洗濯过了手，立刻便有宫人递上手巾，她擦过一遍，由着宫人将水盆撤下。

李见山看着这一幕，明白了些什么，也就学着她的模样，挽起袖子，将手放在瓷盆里浸了浸，算是洗过，心中暗松一口气。

姬瑶华坐到了姬灵照的身边，温热的手覆在她带着些凉意的手上，柔声道：“姐姐许久不曾进宫，可知我甚是想念。”

她并不知晓姬灵照和天子争吵一事，只以为她是因哀痛不肯出门：“姐姐还是多出来走走，散散心，心中郁气才好发散。我这里新得了两幅前朝名家的字画，姐姐若有闲暇，可来我这里一同赏玩。”

“好。”姬灵照扯出一抹笑意：“叫你这般担心，是我的不是。你母妃近来可好些？她今日没有出席吗？”

姬瑶华的生母何良人常年抱病。姬瑶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母妃不想来这样热闹的场面，早早便歇下了。”

左右无事，二人凑在一处闲聊几句。姬灵照忽而留意到她目光时常瞥向某处，正欲相问，她自己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三弟似乎一直在看你。”

姬灵照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十四五岁面庞犹带些稚气的少年正往这里看来。姬灵照一转过头去，他便受惊一般将头低了下来，神情怯怯。

三皇子姬玉惟，姬灵照记得他生母早亡，被旁的妃嫔养在身边，性情有些怯弱，天资又平平，是而在兄弟之间十分不显。姬灵照素日也不如何留意他，如今见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觉奇怪，便叫他过来，径直问道：“三弟可是有话要说？”

“啊，长姐……”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只是方才看见长姐，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什么事？”姬灵照追问。

他轻轻抿了抿唇，面上有些难过：“长姐清瘦了，想是因为皇后娘娘薨逝的缘故。儿时母妃过世时，我也哭得不能自已，闹着不肯离开母亲的寝宫。一时想起旧事，心中不由惆怅万分。”

他说罢，许久没有听见姬灵照的声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长姐勿怪，我只是……”

“没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不辨喜怒，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无妨，人之常情。”

姬玉惟轻轻点了点头，回了座位。

姬瑶华轻声叹道：“三弟也颇可怜，年幼丧母，又不得父皇爱重，养成了这怯懦的性子。徐昭容觉得他难成大器，也不如何看重他。”

姬灵照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满殿人静了一静，便齐声欢迎，原来是天子到来。

天子今日一袭庄严厚重的玄色锦服，面色却不同于这般的严肃，反带着些柔和的笑意，甫一入殿，便免了众人的礼，由侍从们簇拥着走向首位。走过姬灵照面前时，姬灵照低着头，没有动作。

眼见那抹玄色衣摆已从眼前走过，她这才微微抬头，向天子看去。只这么一眼，她却撞上了天子的目光，原来天子也在看她。

那目光沉沉，有些复杂。姬灵照心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一瞬，二人便双双挪开了目光。

“今日此宴，是为贺我朝大败回朔蛮夷，朕心甚慰，邀众卿与朕同乐。”

他高高举杯，众人见状，亦纷纷起身贺酒：“陛下圣明，实乃我大殷之幸。”

天子呵呵一笑：“我朝有李将军如此良将，才是大殷之幸。朕敬李将军一杯，将军安定北疆，功不可没。”

李见山慌忙起身：“若非陛下赏识，臣也绝无今日。”

“将军不必自谦。”天子笑道：“将军是我朝大功臣，朕真是不知该如何赏将军，才配得上此番功业。”

李见山听得耳朵发热，全身热血都奔涌起来，呼吸有些不稳：“臣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