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号册缺了,惊二十七没落清,裴氏铺子被人说坏祭。候名册送到城南时,人人都说这是好事,说我若入青衣,裴氏也能少被说两句。”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磨出来,“我愿候,是想让别人别再把错都往她和裴氏身上推。”
裴阿绾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早知道顾石生是为了她才没有退。可这话被他说到护城碑前,说到供香户、府衙、宗门、七名青衣和满城红绳面前,便不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那根愿线像终于找到来路,顺着他的话,从剑槽旁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赵管事沉声道:“护城候名,不为私情。”
顾石生道:“所以我说,我不愿试。”
这一句比方才更重。
“我没说我要替谁守剑,也没说我要把命交给护城碑。我愿候,是想先站到这里,问清楚这件事,也想替她挡几句。”顾石生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却没有躲,“我不是为护城愿试。”
秦有章的笔已经落下。
顾石生愿起裴氏,不得作护城愿试。
他写完,抬头道:“赵管事,照他本人所答,补守心不得改为护城愿。”
赵管事没有立刻接话。
严五在候名队旁低笑了一声:“为裴氏挡议论,难道不是护城?裴氏结绳,红绳安民。红绳若乱,人心就乱。人心一乱,护城正供也不稳。他替裴氏担一笔,不也是护城?”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有人点头。
“说得也对。”
“裴氏若坏了名声,今年红绳谁还敢戴?”
“这小子是情重,可情重也不是坏事。”
这些话不恶毒,甚至有几分替顾石生圆场的意思。可越是这样,越把他刚才那句“不愿试”往另一个方向揉。只要裴氏与红绳相连,红绳与护城相连,他为裴氏挡一句话,便能被写成替护城稳人心。
秦有章冷冷道:“情由裴氏起,不等于愿归护城。”
澄微平静道:“愿有来处,也有归处。来处在一人一户,归处可在一城。”
“那是你们归的。”秦有章道,“不是顾石生答的。”
白石堤上又静了一瞬。
寂照抬手,止住两边声音。他看向顾石生,语气仍然温和:“顾石生,你既愿为裴氏挡议论,可知裴氏红绳连着珠城许多旧愿?若裴氏不清,旧愿难安;若旧愿难安,护城难稳。你今日站在这里,并非只为一人。”
顾石生听懂了。
这不是逼他改口,而是把他那句小愿放进更大的话里。只要他承认裴氏与珠城相连,他的愿就会被推向护城;只要他不承认,裴氏这些年编过的红绳、安过的孩子、送过的旧愿,就都像被他一句话撇清。
他没有立刻答。
裴阿绾忽然开口:“他愿从我这里起,不该替我归到护城。”
许多目光一下落到她身上。
她站在结绳行一侧,脸色很白,手却稳。她不是替顾石生争一句情话,也不是要把裴氏从珠城红绳里摘出去。她只是看见了线。
顾石生腕上的青线没有往剑槽深处走。
那根线先是绕过半扣,贴着第八处空口探出去,听见他答“裴氏”之后,却忽然折回,顺着青线内扣往外拉。它拉向的不是剑槽,不是护城碑,也不是七名青衣中任何一个口位。
是她袖中的旧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