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半夏又带进来一封明山月的信。前头照例是“思你念你”之类的话,她匆匆扫过,目光落在后面那句:“昨日五只燕子已归旧巢。”五只燕子,是指明长晴和阿玄、头孢、青梅、阿莫。水初晨心头一紧,她既盼着他们早日离京,又极是不舍。他们的行程是:明长晴早晨光明正大的离京,阿玄和抗生素一家晚上坐特制马车悄悄离开。阿玄不想离开原主人,又舍不得跟头孢它们分开。明家人也担心,万一那几只狼无事跑去乡下的冯宅,被外人看见,联想到孝贤皇后“葬身狼腹”的旧事,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们给三只狼吃了一点蒙汗药,关进铁笼,每日投喂生肉,再有阿玄相陪,一路拉到西庆府边上的深山放生。有阿玄当“联络人”,那几只狼又极通人性,到了那边,自会好好跟妈妈和明长晴相处。让水初晨遗憾的是,它们走之前没有再见一面。如今,她是笼子里的鸟,而妈妈和那四只,却海阔天空。水初晨把信烧了,又看不进去书,向后花园走去。汤涧和芍药跟在后面。早春的夜风依然寒凉,吹在脸上像薄冰敷面。星光疏疏落落洒下来,照得园中影影绰绰。路旁的枝条已抽出新绿,在夜风里轻轻摇摆。水初晨沿着碎石小径走到花园中央,脚步忽然一顿。藤蔓架下,秋千正一摇一晃。水娆福坐在秋千上,穿一身素服,头上还簪着小白花,本该是守孝的样子,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她微微仰着脸,目光迷离,嘴角噙着笑,像在想着什么好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花痴劲儿。摇秋千的小宫女眼尖,低声道,“永安公主。”水娆福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见水初晨站在几步外。她跳下秋千,拍了拍裙摆,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的笑意变成了得意。她挑眉笑道,“水初晨,被我截了亲事,很伤心吧?咯咯咯……”她笑得花枝花颤。水初晨站在原地,目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得了门好亲事,恭喜你了。”水娆福笑容收敛起来,尖声道,“你害死了我母妃,心肠歹毒,活该嫁不成如意郎君。”水初晨走上前两步,水娆福以为又要挨揍,吓得后退几步。水初晨满眼寒意,“薛清合祸乱宫闱,忤逆君王,陷害皇后,是父皇赐死了她,与本宫无关。看看你,刚刚乐得那么欢,薛清合死了你高兴得紧,少在那里装孝子贤孙。”说完转身走了。水娆福气得直跺脚,却找不出反驳她的话来。水初晨都走远了,她才想到一句,尖着声音喊道,“皇祖母终究是向着我的,气死你。”想到水娆福被薛太后放弃,配给那个脏男人,水初晨没有再揍她的心思。只暗送她两个字:白痴。水初晨站去廊下,望着璀璨寒星,如今出宫的唯一出路就是嫁人。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此时这么恨嫁过。二月初五早饭后,水初晨坐车辇到宫门。刚下辇准备换乘马车,余光忽然瞥见十几米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明山月。她知道,明山月定是知道她今日出宫,特意找借口守在这里看她一眼。两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又慌忙各自错开。那一瞬的相视,对多日未见的两人来说,像是一杯寡淡日子里骤然饮下的烈酒,烫过喉咙,暖进心底。马车帘子放下之际,水初晨又忍不住掀起一角帘缝,偷偷望出去。明山月还站在原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眼,身形纹丝未动,目光追着马车,直到车与人错身而过。明家已经知道何全去大昭寺找愚慧大师,大师虽然走了,却给皇上留了一封信。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明家不知道。但皇上近来对太子明显多了几分审视,对明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推心置腹。唯独对永安,倒是越来越好了。明家人猜测,对于“承天下气运”那句话,大师肯定是含糊其辞,让皇上心底有了一些不确定。因为永安在医术上的天赋,他只相信她“承天下气运”。而对太子,他有些怀疑了。哪怕只是一丝怀疑,对太子、对明家而言,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还有他们二人的命格,即使大师明确了,皇上也不会痛快地成全这门亲事。之前,皇上几次催促的立明山月为世子的折子也在年前递上去,可到现在也没批下来。明山月站在原处,望着马车远去的影子,久久没动。医馆胡同的那几家住户已经全部搬走,包括冯宅。冯宅里那些水初晨:()锦医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