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项目群的消息,所有人被卢老师艾特。
卢老师:【临时项目会议,十分钟后线上会议,所有人上线。】
接着,群里发来一条会议链接,卢老师补了一句:【我人在外面,信号不太稳,待会视频会议可能断断续续,还请大家将就一下。】
温妤宁看清内容,暗道一声不好。
会议视频,就算身边没带电脑,手机也是可以的。
可……之前将室友拍的那张沈曜白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她本来觉得手机私密,自己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是种喜欢的宣泄口。
现在距离这么近,她脸红着,有点忐忑,一是怕壁纸被本人看到,二是怕视频会议大家看到两人在一起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如此想着,温妤宁几乎下意识起身,往旁边空位置挪了下。
沈曜白自然也收到了群消息,他正低头点进会议链接,余光发觉她的小动作,眼眸忽然浮现点戏谑的笑,但能怎么样,也只依着她了。
温妤宁点进线上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林茵师姐抱着电脑坐在家里靠窗的位置,方晟师兄在博物馆一角靠墙站着,耳朵戴着无线耳机。
大家速度都挺快,还没到十分钟,等待卢老师的期间,林茵眼尖发现:“咦,小师妹,你和沈曜白的背景看着挺像?”
温妤宁一愣。
确实。
墙纸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这边靠着窗户,有半扇窗出镜。
而沈曜白的视频背景,则是半幅画出镜。
“饭店装潢应该都差不多吧。”方晟倒不觉得奇怪,插嘴。
温妤宁悄悄松口气,心里念着:感谢方师兄无意的解围之恩。
她偷看眼屏幕中沈曜白。
不同于她心虚,沈曜白神色淡淡,坦荡得毫不引人怀疑。
也是,就吃顿饭,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她这样偷偷摸摸,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贼心虚感。
会议视频里卢老师在接进来的瞬间,画面卡了一帧,然后灰色的框里跳出一张卢老师坐在车后座的脸,背景是某处隧道桥暗下来的车窗和偶尔掠过的路灯。
卢老师那边的画面糊得很,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在隧道和旷野之间来回切换。他低头调试了一下麦克风,清了两声嗓子才开口。
“我看大家都到了,现在长话短说,寒假有个项目要去一趟雁寒寺,那边有批壁画需要做高光谱数字化,正好也可以做咱们这次项目的验收报告。我想带咱们团队过去。”
视频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温妤宁拿着笔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崭新一页上,她看着屏幕里的卢老师满脸认真。
“雁寒寺以前z大的团队去过一次,当时我没去,是另一个老师带学生做的。”
卢老师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像是在辨认路标,又转回来继续讲,“那时候高光谱在壁画上的应用刚刚开始摸索,技术和思路都不太成熟,想法也不多。当时这批壁画最主要遇到的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措辞。
“因为地理位置和人文环境不同,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一批僧侣住在寺庙里,寺庙是僧侣生活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们工作的场所。壁画对他们来说不是‘文物’,是他们每天抬头看见的墙,旧了脏了就想清洗一下。一开始拿水洗,洗不下来。大家应该知道,国画和壁画大多数时候用水洗没事,因为雁寒寺壁画上的不是水溶性颜料,是矿物的。所以他们换了别的东西,就是香蕉水。”
卢老师科普着,不免露出惋惜之意。
“古代壁画的颜料是用矿物粉混合胶质画上去的,那个胶是动物熬出来的,像牛胶和鱼胶,跟现代颜料完全不一样。香蕉水一上去,胶是融了,可颜料也就跟着掉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画面忽然卡住了,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略显无奈的角度。几秒后画面重新动起来,卢老师的声音又连上了。
“他们用香蕉水擦了一半,发现颜色下来了,不敢再擦了,然后听说咱们学校在做这个项目,就找到咱们学校,当时咱们学校之前就接了,也做了,确实能用高光谱看到区别,但是实话实说——效果不是特别好。现在过了十年二十年,他们又想看看当年到底洗到哪里了。哪块是洗过的,哪块是原样,这么多年有什么变化。最近他们又找到z大,想用高光谱再尝试一下。”
温妤宁坐在屏幕前面,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和林茵师姐慢慢将数据库一点点建成,那些最少百年的样本,要在特定波段下才肯现出真身的特征曲线,而文物口的人和高校研究室的老师学生,都在为传承修复做着努力。这份意义,不言而喻。
画面又卡了一拍,屏幕里卢老师那边的车窗外面好像有车灯从对面划过去,亮了一瞬又暗掉。他把手机重新拿稳了一点,声音清晰起来。
“所以这次寒假,我想带你们去一趟。设备已经协调好了,那边也打了招呼。咱们做个新的方案,把当年的数据重新采一遍,看看用现在的技术和思路能走到哪一步。”
他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更轻的,也更慎重的:“这件事我跟了挺久了。总觉得该有个交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