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把杯子搁在阳台栏杆上,两只手揪着卫衣袖口往掌心里攥了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眼眶热了热,被夜风一吹又凉了回去。
她没再去前同事群里找人打听龙哥的下一步动作。
她打开微信,找到陆薇然的对话框,把手机相册里存着的十几个短视频底稿文件夹截图一股脑甩了过去。
〈薇姐这是我之前攒的所有底稿和脚本你看看哪些能用〉………
沈放挂掉温夏的电话之后,没急着站起来。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转椅往后滑了半圈,后脑勺靠着椅背仰起来看天花板。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脑门吹,凉飕飕的。
四千块。公司对公账户里有一百万启动资金,拿来补温夏四千块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龙哥在圈子里放话这事不是四千块能解决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陆薇然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号,夹着汽车城大厅广播系统播报售后保养的女声。
“怎么了沈总。”
陆薇然的声音从嘈杂里劈出来,清清楚楚的。
沈放把温夏刚才说的事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龙哥扣提成,圈子里放话封杀,评论区派水军。
陆薇然听完,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电话里传来高跟鞋踩大理石的哒哒声,匀速的,中间没有停顿。
她在走路,同时在处理信息。
“温夏以前签的那个语音厅,厅主叫秦龙对吧?”
“嗯。她管他叫龙哥。”
“等我一下。”
沈放听见手机那边翻页的声音,纸张被掀开又合上,中间夹着屏幕点击的声响。
陆薇然大概是一边在汽车城前台窗口交离职材料一边用手机查东西。
没过多久她重新开口了。
“查到了。秦龙,本名秦龙,锦城人,名下关联了三个文化传播工作室,注册资本加一块不到五十万。但这三个工作室的实际控制链条往上倒,社保公积金的缴纳主体都挂在同一家公司底下。”
她停了一拍,电话里的高跟鞋声也停了。
“顾时传媒。”
沈放把签字笔从笔筒里抽出来,在手指间翻了个面。
顾时传媒。没听过。
“什么来头。”
“本省做MCN的头部,在锦城算龙头。”陆薇然的声音恢复了走路的节奏,哒哒声又响起来了,“主要做网红直播、短视频孵化、品牌代运营这一块,估值大概五六个亿。老板叫顾晏,三十来岁,创一代。”
沈放视线从手里的签字笔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已经偏了,楼对面的电信塔天线在地砖上拖了一条细长的影子,从窗户左边一直延到他脚底下。
五六个亿。
他的公司,满打满算,两张办公椅,一百万启动资金,一个正在跑离职手续的运营大管家和两个签约主播。
就离谱。
“不过,”陆薇然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声音压下来了半度,变成那种分析问题时候的口吻,利落干脆,“温夏这种小事,够不上惊动顾时的顶层。秦龙是他们直播和语音厅板块的业务负责人,中层。他管的那一摊子事,自己就能拍板。这人在行业里人面挺熟,但心眼不大。温夏走得急,没按合同流程来,他面子挂不住,肯定要找个由头出来踩一脚。”
“踩到哪。”
“大概率踩到你公司门口。”
沈放把签字笔戳回笔筒里,笔帽磕在金属筒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知道了。你忙你的。”
“行。离职手续今天能跑完,明天我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