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看向电梯口的方向。
金属门滑开。
秦龙走出来的时候,脚底板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故意踏得很响,吧嗒,吧嗒,吧嗒,跟敲鼓点似的。
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皮面上有几道发白的褶,领子没立起来但拉链拉到了胸口,头发用定型膏往后梳了个大背头,鬓角修得齐齐整整。
三十二岁,中等个头,肩膀不宽但站姿往外撑,一进门眼珠子就跟上了发条,先往左边那面落地窗扫了一道,再往右边那排岩板背景墙扫了一道。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瘦子,抱着个黑色仿皮公文包,包面上压了道折痕,拉链头上挂着个金色的假金属扣。
右边一个矮子,双手插在夹克兜里,嚼着口香糖,下巴抬得挺高。
秦龙的视线路径很有意思。
第一步,他看到了写字楼的面积。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层从电梯口到最远的落地窗,横向起码有四五十米。
地砖干干净净的,新风系统的出风口沿着天花板排成一排,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筒灯。
整层,全是他们的。
不是分租了几间小格子,是整层。
秦龙做了五年公会,在锦城城西租的办公室加起来连这儿的零头都不到。
第二步,他看到了沈放。
一个年轻人。
白衬衫灰休闲裤,袖子推着,腿架在桌上,运动鞋在桌沿晃来晃去。
二十出头的脸,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劈得很干脆。
看着就像个大学刚毕业甚至还没毕业的小子。
但这小子的坐姿……秦龙的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这种架腿晃脚的姿态,他在锦城的商会饭局上见过。
那些手底下管着几个亿流水的老板们,坐在包间沙发里接电话的时候,虽然不是这个姿势,但是态度就是这个德行。
第三步,他的眼睛黏在了桌角那个钥匙包上。
黑色金属壳,亮银色的盾牌车标。
帕加尼。
秦龙的喉结动了动。
他不懂车,但帕加尼三个字他认识。
上回锦城车展上,那辆一比一全尺寸的展品旁边围了三圈人拍照,他带的女主播连合影的机会都挤不进去。
那把钥匙就搁在一张写着“天宇传媒”的废纸上,随随便便的,好像主人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秦龙把视线从钥匙包上拔回来,脸上挂起一个笑。
那种在直播间里跟榜一大哥打招呼时练出来的笑,嘴角咧开的角度刚好,带着三分江湖气七分生意人的圆滑。
他大步走到前台桌前,左手撑在桌面上,离沈放的运动鞋不到半尺。
“找你们这地方还费了点功夫。”秦龙嗓子带着烟腔,每个字都拖着尾音,“天宇传媒?平台那边查MCN备案跟查户口似的。我寻思谁胃口这么大,包了天成大厦一整层。”
他停了停,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往上提了提。
“合着就几张板凳啊?”
沈放的脚没放下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把刚才看的那个页面切掉了,头也没抬。
“嗯。板凳少,没你的份。站着说。”
秦龙的笑僵了半拍。
但他混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就练出来了,那个笑很快续上,变成了一种带着施压意味的咧嘴。他偏过头去看温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