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需要像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一样,费力去经营所谓的“天命”。
这横空出世的天幕,已然成了告知天命的东西。
天下人心,会如何动摇,几乎可以预见。
这条路,上天已经提前替他铺得七七八八,几乎只差最后几步。
而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就藩”,一旦离开……
长鱼澈的目光越过窗棂,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想来再过几日就能有好休息?
这几日,虽有天幕的出现,但进学却也没取消。
“殿下,”随进捡来几颗石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铜盆里扔。
“您说,陛下接下来会怎么做?真像天上暗示的,把儿子们都撒出去守边?”
长鱼澈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留在京里,等着被未来的‘昭武帝’一锅端了?”
裴绍元刚从门外进来,闻言接口道:“殿下所言甚是。经此天幕,陛下对成年皇子的忌惮只会更深。尤其太子、大皇子、荣王皆被点破丑行,陛下心中那点父子之情,恐怕已所剩无几。如今陛下最想的,怕是既能利用皇子们去镇守四方、稳固疆土,又能将他们调离中枢,以免在京中生乱。”
杨凭笑:“那岂不是说,咱们很快就能跟着殿下出京了?长安虽好,可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也怪没意思。出去天高皇帝远,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随进瞪他,“说不定更方便你倒卖你的靛青料、胡椒和宝石?”
杨凭嘿嘿一笑,也不否认:“生意嘛,哪里做不是做?边镇互市,利润更厚呢!”
长鱼澈失笑,摇了摇头。
杨凭这家伙,看似只钻钱眼,实则嗅觉灵敏,胆大心细,是个做实事的人才。
乱世之中,粮草财货才是硬道理,有他在,许多事会方便许多。
他正欲再说,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圣旨到——瑞王殿下接旨——”
殿内几人立刻敛容正色。
长鱼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殿中跪下。裴绍元、随进、杨凭也紧随其后,跪于他身后。
李德全手捧圣旨,走进来,脸上带笑。
“瑞王接旨——”
“儿臣恭聆圣谕。”
李德全展开圣旨:“诏曰:瑞王澈,孝悌忠信,才识明敏,克勤克慎,深慰朕心。今赐黄金千两,东珠十斛,蜀锦百匹,良马二十,以资嘉勉。望尔砥砺德行,精进学业,毋负朕望。钦此。”
黄金千两?东珠蜀锦良马?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厚。
“儿臣,谢父皇隆恩。”长鱼澈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李德全将圣旨交付,又凑近半步:“殿下,陛下还有口谕:荣王殿下近日染恙,需静养,已移居西内苑休憩,非诏不得搅扰。陛下让奴婢转告殿下,兄弟之间,当以学业、正事为重,些微小事,不必挂怀。”
西内苑,那很靠近冷宫了,移居休憩,非诏不得扰?
这是将老三软禁了。
长鱼澈心头了然,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三皇兄病了?可要紧?太医怎么说?”
李德全笑容不变:“殿下放心,太医已诊治过,说是劳心过度,静养即可。陛下亦是关怀备至,特意安排清静处所,以便荣王殿下安心将养。”
好一个“关怀备至”,好一个“安心将养”。
长鱼澈心中嗤笑,他这位父皇,在处理“问题”儿子时,手段倒是利落得很。
一面厚赏他这个刚显露出“贤王”潜质的儿子,一面将名声已毁、可能成为隐患的老三圈禁起来。
既展示了恩宠,又敲打了可能不安分的,还顺便清理了门户。一举数得,效率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