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兮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低头慢慢地吃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魏惊鸿看着她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那点温度还在,可抓住它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像一场短暂的梦,醒来之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沉默了几秒,也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饭后,陆清澜抱着已经犯困的若若进了卧室,徐涛开始收拾碗筷。姜宴兮挽起袖子主动帮忙,徐涛也没推辞。
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徐涛手上动作麻利,嘴里也没闲着,正和姜宴兮聊着在国外遇到的趣事。他说有一次在某个小镇的集市上看到有人在卖活鳄鱼,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可以摸,一次五块”。姜宴兮被逗笑了,说那你怎么不摸一下,徐涛摇着头说怕摸了之后那鳄鱼突然回头咬他一口,到时候陆清澜还得去医院捞他。
姜宴兮笑得更开心了,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轻松得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魏惊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两簇小火苗已经烧得噼里啪啦了。那股火从胸口一路烧到喉咙,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已经忍了一整晚了。从姜宴兮进门跟陆清澜拥抱开始,她的醋坛子就一直在摇摇晃晃。现在又看到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尽管那个男人还是她表哥——这让她怎么忍?
徐涛忽然打了个寒战。
那感觉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不太友善的意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魏惊鸿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你完了”的气息。那视线像两把无形的飞刀,精准地钉在他后背上,每一刀都带着“你离我老婆远点”的警告。
徐涛也是人精,这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当年他追陆清澜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情敌这么盯过。他立刻读懂了魏惊鸿眼神里的醋意,同时心里感到一阵好笑。这姑娘的占有欲也太强了,连自己表哥的醋都吃,真是服了。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盘子,擦了擦手。
“哎呀,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先出去一下。”
他脚步飞快地溜出厨房,经过魏惊鸿身边的时候,还忍不住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你这么凶干嘛?”
魏惊鸿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快滚。”
徐涛麻溜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魏惊鸿没给他继续吃瓜的机会,身形一错,挡在他和厨房之间,然后反手把厨房门关上了。
姜宴兮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放进沥水架里,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回头。
“你进来干什么?”
“我来帮忙。”魏惊鸿理直气壮。
“不需要。”姜宴兮的语气很平淡,“你出去坐着就行。”
“我不坐。”魏惊鸿走到水池旁边,也不管姜宴兮同不同意,直接伸手去拿她手里那只碗。“我来帮你。”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姜宴兮终于松了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把水池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魏惊鸿挽起袖子,低头开始洗碗。她没洗过碗,动作有些生疏,一只碗翻来覆去地冲了好几遍才放下。姜宴兮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那只碗从她手里拿过来:“你这样洗到明天都洗不完。”
魏惊鸿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重新拿了一只碗。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魏惊鸿还是没憋住。
“你刚才跟他说话——”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说了那么久。”
姜宴兮没接话。
“还笑得那么开心。”魏惊鸿继续说着,“我都没见过你笑得那么开心。”
“你在吃什么醋?”姜宴兮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丝无奈,“那是你表哥。”
“表哥怎么了?”魏惊鸿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就可以跟你聊得那么开心?他就可以让你笑成那样?我跟你在一个车上待了快三个小时,你跟我说了几句话?你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给过我!”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憋了一整晚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可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对他笑,对陆清澜笑,对若若笑……可你对我,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可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她依然在洗那只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把她的声音盖住了一半,却盖不住那股藏在话底下的难过。
姜宴兮没有接话。她站在旁边,看着魏惊鸿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那股软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对魏惊鸿很冷淡,也知道这种冷淡让魏惊鸿很难受。
可她也有她的理由,赌约就是赌约,她不能因为她心软,就把这场赌局的意义抹杀掉。
“我们在打赌。”姜宴兮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赌约结束之前,我不会对你特殊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