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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16页)

在来见徐正则前,岑雪已在心里做足了打算。与危怀风假成亲一事,她没有在信里提及,但这件事并不是说她不提,徐正则便一无所知。

整个西陵城界内早已传开她和危怀风成亲的事,想必早在入城以前,徐正则便已有所耳闻,回信中不过问,不过是不想在大战前夕横生枝节,现在战事已定,风波平息,他有的是秋后算账的时机了。

进屋后,岑雪不落座,站在从窗柩外透进来的一方暮色里。徐正则也没有坐,负手而立,背对着岑雪,开口的第一句话果然是:“你和危怀风成亲了?”

“是。”

岑雪说完,能感觉到徐正则周身的气息在变冷,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底线,也不是没见过他动怒的样子,只是这一件事不像是小时候弄脏他刚写完的功课,可以撒娇服软,顾左右而言他。这一次,她只能一针见血,开门见山。

“我与他各取所需,假用婚姻名义共处三个月。现在,他的目的已达成,很快便会把另一把鸳鸯刀交给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岑雪静默数息,斩截道,“我不想嫁给王懋。”

和聪明对话便是有这样的好处,不用拐弯抹角,不用费心解释,也不用在一个死胡同里过招试探。岑雪说完这一句话后,心里有种释然的轻松,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骗过任何人,与危怀风假成亲的那一半私心,确实是不想嫁给庆王世子——王懋。

“为何?”

不知何时,徐正则已转过身来,整个人背对着窗柩外漫射进来的余晖,秀美的眉眼像是薄雪覆盖的黑曜石,亮而冷漠。

岑雪道:“我与他并无情谊。”

徐正则道:“世家联姻,不谈情谊。”

“那若不是联姻呢?”

岑雪反问完,徐正则沉寂的眼波终于微动,良久后,他提醒道:“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岑雪道:“也不应该只是父亲一个人的事。”

徐正则沉默。

岑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一次和徐正则争执的情形,那一次,父亲从很远的南海回来,送给他二人一人一颗拇指大的淡紫色珍珠。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彩色的珍珠,喜欢得不行,让春草做成香囊吊坠,日日佩戴在腰间。

数日以后,她发现徐正则的身上从来不见那颗珍珠的身影,便跑去他屋里询问。徐正则指指案头,原来,那一颗珍贵的珍珠被他放在了读书时抬头便能看见的吊玉架上。

“放在这里做什么?师兄为什么不让人做成吊坠,佩戴在身上?”

“男子佩玉,不佩珍珠,阿雪自己戴着便好。”

“可我想和师兄一起戴。”

那时候,危怀风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不习惯那样沉闷的孤独,赖着徐正则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被危怀风宠出来的骄纵。

“谁说男子才能佩玉,女子才能佩珍珠?这世上,凭什么就要规定男子该如何,女子该如何?师兄跟我一样,都是极好看的人,好看的人就可以佩戴好看的珍珠!”

徐正则争不过她,便开始沉默。

她笑,都以为自己赢了,结果第二天,发现徐正则的那一颗珍珠还是躺在他书房里的案头上。他的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一抹淡紫色。

他会沉默,但不代表他的沉默是认同。

便如同现在,他不会反驳她的观点,但也不会认可。

“我知道父亲是为岑家前途考虑,可是获取王爷的恩宠,让岑家平步青云的方式并非只有联姻一种,我能为父亲做的,也不仅仅只是成为一个出嫁的女儿。师兄能做的事,我也可以努力去做。”

良久的僵持后,岑雪打破沉默,声音里透着令人唏嘘的天真与孤勇。她没有去看徐正则,似乎是不再试图通过神色分辨他的内心,很久后,她听见他一如往日作风的淡然回答。

“和离吧,三月之期已到。”

岑雪眼眶酸涩。

徐正则说完,举步往外,消失在春光尽头。

夺城(四)

离开官署后,危怀风派人把崔府抄了。

崔越之出身武城崔氏大族,祖上又有荫封,如今人虽然在偏远的关城,衣食住行上却并无半点捉襟见肘的寒碜。

偌大的崔府建在西陵城中心上,同官署就隔着一条大街,占地十多亩,整座府邸高墙深院,六进六开间,据说是拆了整整三条街的府衙、商铺、民宅,才圈出这样一大块风水宝地来。

崔越之被杀的消息传开后,崔府是头一个天塌的,往外奔逃的家仆、内眷就像炸开锅的蚂蚁,密密麻麻、跌跌撞撞地从府邸里往外扩散,看着都令人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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