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布完菜后,角天嘿笑提醒:“姑娘稍候,少爷在前厅安排军务,一会儿便来。”
岑雪无奈,等人的当口,趁势交代:“能否与这里的侍从说一声,以后不再以‘夫人’或‘前夫人’称呼我。”
角天知道这是岑雪的禁忌,那回在夜郎国,他唤“前少夫人”时便被她说过。可是这里的侍从多半都是明州人,并不清楚危怀风与岑雪假成亲的那些内情,眼下危怀风是占领明州的大将军,他带回来的女人,自然会被默认为是他房里的女眷。
“我也不知为何,这次少爷对外人提及姑娘时,都是以‘夫人’相称。姑娘要不一会儿与少爷提一提?”角天小声提议。
岑雪更感古怪,不懂危怀风为何要如此,看角天不像撒谎,便也不再为难他。
不多时,危怀风来了,因是刚从前厅来的,身上穿的仍是白日里的那一身战甲。岑雪发现他戎装在身时会有种冷硬的气质,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眉眼微耷着,慵懒里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唯有笑起来,唇角勾起那一点尖尖的涡,才又像是昔日的那个少年,看似桀骜的外表底下藏着颗炙热的心。
是她熟悉的、偷偷倾慕的样子。
入席后,岑雪先不开口,等晚膳差不多用完,危怀风看着不那么疲累了,才说道:“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说。”危怀风语气果然爽快。
“不要再对外人说我是你的夫人,以及前夫人。”
危怀风点头,竟没有半点推阻,只是问:“那怎么说?”
岑雪反而被问住,想了一下道:“只要不说是夫人或前夫人,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危怀风扯唇:“别,回头说出你不称心的名分,又来找我麻烦。”
岑雪一怔,万万想不到自己竟是在与他争论“名分”的问题,想说那就是俘虏或人质好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便算是坐实了要被□□的身份,往后更难以寻找机会逃脱。岑雪不由再次腹诽危怀风的狡猾,故意对外宣称她是“夫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念头一转后,岑雪说道:“那就和以前一样,以兄妹相称吧。”
“兄妹?”危怀风重复一声,似在考量,语气颇为不满,“可见面这么久,也没听你喊一声‘哥哥’啊。”
岑雪立刻喊:“怀风哥哥。”
“听着像是很不情愿。”
“情愿的。”
危怀风耸眉,眼神狐疑。
岑雪知道这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两手用力交握在案底,柔声唤道:“怀风哥哥。”
危怀风眯着眼,可到底是笑了起来,脸上有藏不住的得意神色。岑雪垂目,默默等他用膳结束,可看他搁箸以后,仍然八风不动地坐在对面,不由皱眉。
“你……”岑雪及时改口,“怀风哥哥怎么还不走?”
危怀风眨眼:“哥哥住这儿。”
被掳(四)
岑雪委实被这一句“哥哥住这儿”吓得不轻,本就铺着粉霞的脸颊一下爆红,想起他派人送来的那一大摞衣物,更是震惊:“你怎么能让我与你同住一屋?!”
危怀风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看她脸红成这样,似是要恼了,本还想再捉弄一下的,见状便不使坏了,解释:“一院而已。我住隔壁,一会儿过去。”
岑雪张口结舌,这下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人嘴上说着不关押她,诱导她提议彼此以兄妹相待,可是做的就是□□人的勾当,偏要披一张彬彬有礼的皮,让外人没法指摘。
岑雪气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后面要想走,眼前还是只得先顺着他,闷声道:“那,怀风哥哥的一会儿到了么?”
“没呢,”危怀风眉峰微抬,“你很急?”
岑雪抿唇:“今日舟车劳顿,我有些疲累,想先休息了。”
危怀风点头:“那我收拾些东西,收完便走。”
说着,起身往内室里走,岑雪急忙跟来,有点发懵:“你这是何意?”
“我原本住这儿。”危怀风似意外于角天没跟她交代,无辜地眨眨眼,接着往里走,及至橱柜前,抬手便开柜门。
岑雪下意识去拦,到底晚了一步,危怀风看着橱柜里塞得满当当的一大摞裙袄,唇角满意地勾了勾,便要再伸手,岑雪挤过来拦住,仰头道:“你要拿什么?”
橱柜里那些衣物虽则是他派人送来的新衣裳,可既然被收入这里,便等于是她的私物了,女儿家的衣裙,被他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叫当事人如何想?
危怀风敛目,往最底下指了指:“我衣物,在底下。”
岑雪怔忪,转头一看,衣橱最底下果然是几件男人样式的衣物,白色的边,依稀是亵衣,她先前抱着情绪把侍女送来的衣物往里扔,竟没看见。
岑雪尴尬又羞窘,背对危怀风,把被压在裙袄底下的那几套男人衣物拿出来,转身塞在危怀风身上。
危怀风接住,唇角勾得更高了,走前,低头在她耳畔说道:“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