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东,往来的行人熙熙攘攘,城楼底下侍卫林立,秩序井然。凌远赶着马车排在出城的队伍里,怀中揣着那块令牌,石头一样,硌着心窝,七上八下的,他全身神经绷紧,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头是一对来城里赶完集的农村夫妇,坐着辆驴车,车后载着卖空的簸箕以及刚采买来的米粮。
守城侍卫按惯例盘查,验明身份后,摆手放人。
“下一个!”
凌远听得吩咐,赶车上前,从怀里取出那块令牌,道:“顾府家丁,奉大人之命出城办事。”
那侍卫一见令牌,眼神微变,往前走两步,撩开车帘,大概往里面看一眼后,摆手示意离开。
凌远瞪大眼,按捺住内心狂喜,颔首谢过,驱车离开城楼,往西侧树林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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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啸秋山,角天等在树林里,揣着手来回踱步。
眼看日薄西山,接人的最后期限便要来临,角天心里火烧火燎,愁眉不展。
树林外倏地传来马蹄声,角天一个激灵,循声赶去,但见山坡底下,数人策马而来,打头的人依稀是危怀风与岑雪。
“少爷,岑姑娘!”角天往下奔跑,两厢见面后,接着往后方看,跟来的人仅有金鳞与阿娅,“夫人与岑大人没来吗?”
危怀风扶着岑雪下马,见树林里并没有旁余人影,心知凌远那头没有接到岑元柏,脸色一时难看。
先前在聚茗轩,他们挟持云桑威胁徐正则就范,本以为可以稳操胜券,谁知庆王妃率人走后,那一帮以饕餮为图腾的暗卫紧跟着杀来。他们毕竟人少,寡不敌众,为免招来城里的官差暴露身份,不敢缠斗,撤走以后,便先行逃出城了。
“王瞿没有送人出城?”危怀风开口确认。
“半个时辰前,从城里来了一辆马车,但是车里的人并不是岑大人,是乔装成他的一名重犯。”角天指着树林某处,“人在那儿,说一切都是被官差安排的,不知背后缘由。”
危怀风一听便知是王瞿在使诈,眉压下来,吩咐金鳞在此处看护众人,转身要骑马回城。岑雪拉住他:“先等等。”
说着,她往山坡另一侧方向眺望,茂林尽头,风吹草动,窸窣声里隐约又有马蹄声传来。
“有人来了。”
众人凝神,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不多时后,一辆马车从秋色掩映里奔驰而来,坐在车前驾车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
“是凌远!”岑雪一眼认出,飞奔往前。
凌远刹停马车,先从车上跳下来,向岑雪行礼:“姑娘,大人在车里!”
岑雪心潮澎湃,二话不说要登车,凌远及时扶她,回头时,对上危怀风的眼神,微微一怔后,拱手:“危将军。”
“辛苦。”危怀风先慰问,接着看一眼车帘,略微一想后,忍住不打扰,询问凌远,“伯父情况如何?”
凌远在那名神秘蒙面人的帮助下劫走马车后,一心想着赶快出城,暂时没用仔细看过岑元柏的伤势,但从随从在车里的反应来看,情况怕是不妙。
“大人有伤,需得尽快诊治。”
危怀风敛眉,听见车里传来岑雪痛心的呼唤声,心一揪,跟着登车。
岑元柏躺在车厢里,因要出城,已被更换衣裳,满身伤痕被掩藏着,乍一看并不吓人,但是头发杂乱,面庞惨白,嘴唇上残留咬破的血痕,昔日的清矍神采已荡然无存,整个人气息奄奄,不成人样。
“爹爹……”岑雪试图唤醒他,却是徒劳。
危怀风突感不安,半跪着蹲下,要解开岑元柏的衣领验伤,旁侧有人提醒:“危将军,大人伤势很重,先请大夫来看一看吧……”
危怀风手一顿,旋即明白他们的意思,岑雪看见昏迷的岑元柏,已够心痛,若是再看见那满身的伤,岂能承受?
“我先叫阿娅奶奶来。”
危怀风下车,走前,顺便劝岑雪下来,接着唤来巫医阿娅,登车为岑元柏处理伤势。
“今日在大牢外,前后出来两辆马车,大人被藏在后一辆车里,看行迹,应是打算送进王府里。结果在昌平街上,突然冒出来两拨人劫车,其中一拨是梁王的暗卫饕餮,另一拨人来路不明,是为救人而来的。”
凌远在树下汇报城里的情况,拿出那一块令牌:“这块令牌,是他们的头领给我的,让我护送大人从东城门离开。”
“你从东城门来的?”
“是。”
危怀风狐疑,看那令牌,接过来一看,认出竟是江州都督府的令牌,一时惊诧。
“是顾家?”岑雪看见令牌背面刻着的“顾”字,猛然想起什么,“顾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