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怀风被他逗笑,伸手揉他脑袋:“多吃点饭,等长高了,教你练剑。”
“嗯!”岑昊用力答应。
“下次再有人说你姐夫又黑又凶,上去便先揍一拳,不用讲理。”
“嗯!”岑昊更用力,不迭点头。
马车前,岑雪、岑茵两姐妹执手话别。岑雪替岑茵拭走眼泪,安慰道:“莫哭了,我走以后,你便是家里的长姐,若是发生什么事,你要能与大哥一起担下来,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儿家,便只想着等人来救助。你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知道吗?”
岑茵噙泪点头:“嗯,阿姐放心,你走以后,我会孝敬祖母,帮衬母亲、叔母,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若是有大事发生,我也会全力以赴,不做胆小鬼。”
岑雪失笑,又与她说了会儿话,看危怀风已走来,便拍拍她的手道:“我走了。”
“嗯!”
岑茵头一点,眼泪又差点洒下。
金鳞默默站在一旁,待危怀风扶着岑雪登车后,走上前来,把一物交进岑茵手里。
岑茵正缓着想哭的情绪,冷不丁手里多了一把沉甸甸、冷冰冰的匕首,吓一大跳。
“若有意外,可凭此防身。”
金鳞开口,这还是岑茵第一次听他对自己说话,声线一如平日,毫无起伏,配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更瘆人了。
“你……”
金鳞掉头,走向前方,翻身上马。
岑茵捧着那一把匕首呆在原地。
瘟疫(一)
腊月,雍州。
北地天寒,城里已落过一次雪,屋檐墙头皆是白皑皑的,枝杪被风一吹,积雪簌簌落下。
王玠坐在书房里处理政务,顾文安搓手哈气走进来,看见他一身水墨绿交领夹袄,急得跺脚:“哎唷,殿下,外面都冷成什么样了,您还穿成这样,狐裘不披一件,炭火也不放一盆!啧,底下人是怎么伺候您的?”
侯立在房里的一名小厮缩起脖颈,王玠的头从堆积如山的公牍里抬起来,道:“我不冷。”
顾文安不管,三两下脱掉自己的对襟大袖氅衣,披在王玠肩上,退至一旁,接着搓手。
王玠往氅衣布料上摸了摸:“你这也不暖和啊。”
“……”顾文安叹气,“是啊,可城里物资紧张,这已是我最能御寒的一件衣物了。殿下分明有件价格不菲的狐裘,若是不用上,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王玠想想也是,便叫小厮去取那件狐裘来。少顷,小厮取来裘衣,乃是一件用白狐皮做成的大氅,领口一圈漂亮的白绒毛。
王玠吩咐小厮:“给顾大人披上。”
顾文安一愣,摆手后退:“使不得使不得,殿下莫要折煞我。”
王玠无奈,脱下他那件氅衣扔回去,让小厮把狐裘拿来,自行披上。
顾文安“劝谏”成功,穿回氅衣,心满意足:“殿下,身体是成事的本钱,不能大意。近来风寒盛行,军营里染病的将士一个接一个,今日一早,严将军也开始头疼发热了。您如今是大家的主心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严峪也病了?”王玠蹙眉。
“是啊。”顾文安一脸愁苦,说起今日一早去找严峪商量军务,结果被告知人已病倒,正躺在床上发着高热。
说来也是怪,严峪一介武将,平日里那么身强体壮的人,病起来竟像山塌似的,“轰”一下便倒了。
“可请过大夫了?”王玠问。
“请了,今日我去时,大夫正在诊脉。我没敢多叨扰,便先出来了。”
“军所里的那些将士,也都有大夫诊治吗?”
“有的,都有军医在照看,殿下不必操心。”
王玠点头,可是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大安稳。岐州一战碰壁后,严峪退回雍州,士气一直不振,眼下受寒染病,估计更郁结于胸。如今,岐州、荆州由那名叫徐正则的谋士坐镇,听说那人惯会插圈弄套,趁人以危,但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发生什么变故,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念及此,王玠问道:“怀风何日能到?”
“昨日刚有信来,说是再有两天便能赶到了,一块赶来的还有他的母亲危夫人,以及岑家父女,也就是他的岳父与新婚夫人。”顾文安答完,脸上焕发笑意。危、岑两家联姻,相当于为王玠多增加一份获胜的筹码。
王玠自然也欣慰,当初若是没有岑元柏提前倒戈,苦心筹谋,以身布局,他也断然没有办法收下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