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危怀风往前走。
金鳞开口,说的是铁甲军里的事务,问是否要先分走一拨人回西陵城。危怀风应允,说完军务,交代:“替我捎个消息去岑家。”
金鳞一听是去岑家,黑眼睛亮起来。
“就说,”危怀风往偏殿瞄一眼,压低声音,“陛下有意充盈后宫,岑茵是人选之一,若是她已有良缘,不愿入宫,尽早派人来告诉我。”
金鳞脸色一变。
“听见没有?”危怀风见他又发呆,皱眉。
金鳞闷声应下,阴着一张脸,拔腿走了。
※
岑家人赶来盛京后,第一件事情是为岑元柏归葬祖陵。
昔日朝廷里风起云涌,各派势力争斗不休,岑元柏一心认定庆王,携领岑元吉、岑元章等几个胞弟倾心竭力,满心满眼都是要振兴家业。他大概太偏执,为那夙愿,可以漠视徐家的仇,旁观危家的难,以为倾尽一切押下筹码,便能换来最大的赢面,焉知风云难测,苍天有眼?
人世繁杂,许多事,并非以输赢来定是非。其心不正,如庆王者,就算胜券在握,也一样覆巢破卵。
如若,一切都能在最初重来一次,在危家蒙难以前,在徐家被灭以前,他是否会改变心意?
如若有变,今日想必又是另一番结局。
岑雪站在岑元柏书房里,看着一处处载满回忆的场景,泪下无声。
身后忽有脚步声传来,她低头擦拭泪水,看见岑旭,抿唇微笑。岑旭一眼看出她哭过,自也心疼,想了想,岔开话题:“我刚从隔壁过来,屋里都是老样子,他走前,什么都没带走。不过,以前他放在书桌上的那颗珍珠倒是不见了。”
很多年前,岑元柏从南海回来,送给岑雪、徐正则一人一颗淡紫色珍珠。岑雪那一颗,被她做成佩饰,整日地戴着。徐正则那一颗,则被他放在书桌上的吊玉架上,头一抬便能看见,大概是为了提醒他不忘家仇。
岑雪默然,再次想起那颗珍珠,恍如隔世,竟也无力去深究徐正则拿走那颗珍珠的缘由,苦笑道:“那处地方朝向不错,风景也好,家里若是有需要,便请人来重建吧。”
岑旭点头,那人于岑家而言,毕竟是一根利刺,别说是岑雪,就是老夫人云氏也不愿意再看见任何与他相关的痕迹。
“妹夫这两年不急着回西陵城吧?”岑旭又道。
“嗯。”
“那有空便常回来看看,你的仙藻园有仙气,更要有人气才行。”
岑雪应下。
兄妹两人说话间,春草从外面赶来,脚步颇匆忙,见着书房里的两人,先是行礼,接着便道:“姑娘,快先仙藻园一趟吧。二姑娘哭着来找你,看情形,像是出大事了。”
两人皆是一怔,岑旭听说是岑茵有事,自也上心:“我跟你一块过去瞧瞧。”
当下两人往仙藻园赶,刚进庭院,便听得屋里传来嘤嘤哭声,门扉开着,身着樱桃红齐胸襦裙的少女伏在桌前抽抽搭搭,不是岑茵是谁?
“这是怎么了?”岑旭三步并做两步,满心关切。
岑茵用手绢拭泪,见来的人竟还有兄长,欲言又止,抿着小嘴,眼泪更黄豆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
岑雪会意,向岑旭道:“大哥先去陪一陪怀风和金鳞,我来问问。”
今日岑雪、危怀风回岑家来省亲,也不知为何,跟来个外男金鳞。岑旭想起半年多前在丹阳城送别岑雪、危怀风,那叫金鳞的人私底下找过岑茵,送了她一把匕首,忽有所感,掉头往园外赶。
“快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了?”岑雪看回岑茵,用手绢为她擦泪。
岑茵梨花带雨,先问起一桩要事:“阿姐,顾大人把我列在为陛下选妃的名册里,可是当真?”
岑雪以为她是为这件事哭,安慰道:“嗯,但你不用担心,若是不想进宫,我叫你姐夫跟陛下提一提便是。”
岑茵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眼圈里泪光闪烁:“我不想入宫。宫里女人那样多,陛下又是九五之尊,伴君如伴虎,我……应付不来的。”
“那我们就不应付。”岑雪替她理顺额头碎发,话声温柔,“茵儿要嫁,便嫁给心仪的儿郎,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与旁人共事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