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银杏树下,她靠在墙上仰头看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残忍的无所谓。
现在又是这个表情,俯视着他。他下意识起身,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急。
她什么意思。该吃醋生气的是他才对吧?
他没说话,脸色也很难看。
荀芙强行抽走手,像一个机械人一样扣好裙摆,然后去开休息室的门。刚才那通电话是她的底线。他可以吃醋,可以闹,但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通话,把她锁在休息室里做这种事。
荀芙刚碰到锁,他大步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别走。”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闷在她头发里。
有合唱的歌声从门缝里传来,模糊而遥远。
过了好一会儿,裴郅像不知道说什么,但要确认她还在这里,极轻念她名字,“荀芙。”
她背对着他,让他抱了片刻。她能感受到他手指收紧的力道,和乱了方寸的呼吸,然后她闭上眼睛,平静的声音终于浮上来:“裴郅,我们分手吧。”
好几秒后,他松开了僵住的手臂。
他把她转过来,退后一步,低下头注视她,拇指温柔蹭过她嘴角,声音低哑干涩。
“你口红花了。”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正红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然后她走向化妆镜。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口红晕到了嘴角外面,眼底平淡无波。
她抽了纸巾清理,拧开孟慧生给的那支口红,对着镜子,重新描过唇线。手指极轻地描了两道,把被他在吻里模糊掉的那部分,重新补回来。
然后她盖上口红盖子,走到门口,没看他。
裴郅扣住她手腕,声音传来,语气很硬,“荀芙。刚刚那句话我没听见,收回去。”
“收回去。”他又说了一遍,力道收紧。
她握住门把手,开了锁芯,没有回他,没有回头。门拉开的那个瞬间,他手还用力扣着她手腕,扯成一条直线。
湛航站在门外,一席蓝色长衫,换了一副民国圆眼镜,手里拿着手机。
门内外三个人都是一顿,空气凝固住了。
湛航先看到了神色冷清的荀芙,她眼尾泛红,口红颜色很新,嘴角有一道极淡的蹭痕,他皱眉看了一瞬,然后抬头,目光滑过荀芙的肩,和裴郅对上。
裴郅站在门内,皮衣领口微乱,下颌线绷紧,正睨着他,眼底浮着一层戾气,他唇瓣上有口红晕开的痕迹,十分刺眼,可见他们亲吻得有多激烈,下巴、喉间也有一道道淡淡的唇印,像不小心被女生蹭上的。
“松手。”她语气很冷,以至于他力道加重,而后又慢慢松开了。
湛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平静带着冷意,侧身站在荀芙身旁,肩膀和她肩膀形成错位,恰好挡住了从休息室里投射过来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手垂在身侧、捏紧拳头的裴郅。
“走吧。”他说,声音温和,像刚才什么也没看见,“没事了。”
他什么也没问,荀芙迈开步伐,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身后那扇门半敞,裴郅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皮衣袖子,有不少细小的褶皱是她刚刚掐出来的,他抬起手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节上一抹浅红。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展露,她在舞台上眼睛很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看了很久。
他给她发消息,打了两个字,“宝贝。”觉得不妥,在对话里删了,改成了“荀芙。我错了。”、“原谅我。”之类的话,最后又皱着眉停停顿顿、全删了。
最后他发送。
“演出后我在台下等你,我们谈谈。”
过了几秒,他打了两个字,盯着看了两秒,按下发送。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