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哪怕是玉石俱焚。
季望泫不答,笑意仅仅浮于表面,也不欲与世界上最仔细他身体的宋青夷争辩,只说:“我累了。”
他身边分明围着那么些人,为什么燕翎还是从他身上体会到一种浓烈的孤独感。
这份孤寂在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青夷当然也懂这份浓重到悲哀的孤独,泄了气:“非得是今天,明天又是月圆之夜……”
“我有数。”季望泫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讨饶似的打断他。
宋青夷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理智到计算自己的生命的,事已至此,他竟也毫无办法。
屋内烛火亮堂,有暖人的药香。燕翎却觉得压抑到无以复加。
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压抑着情绪、压抑着自己。
之所以留在这里的是他们四个人,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人会爆发。
云槐率先告退了,她要去罚“护主不力”的云杉。即便是季望泫自发要受伤,随行的暗卫也该罚。
宋青夷要留下来照顾他,季望泫摆手让他走。
最后留下的是全程一言不发的燕翎。
燕翎走到榻边,眼眶微红,他跪下来,虔诚地抬头仰望他,语调发涩:“……疼吗?主子。”
“有点疼。”赶走了宋青夷,季望泫眼前发虚,逐渐滑倒,平躺下去。
一缕长发从榻上垂落下来,在燕翎眼前晃了晃。
燕翎恨不得将他身上的苦痛通通转移到自己身上,十倍也好、百倍也罢,这个世间苦他一个人就够了,不要再苦他的明月啊……
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凝结在眼中,沉底,变成化不开的一抹黑。
如果上天要他来,是要他看明月坠落、良玉失色、春花枯萎──
那么他就捅了这片天,杀了这群人,孤身下地狱。
32月圆毒发
◎滚出去。◎
燕翎并不知道满月之日会发生什么。他问雀音、问鹭沅,整个云水卫三缄其口,没有一个人肯告诉他。
他只得去找季望泫为他解惑。
夜晚结束了训练,他径直去了杏安阁。
天际中悬着一轮惨白明月,翻涌的云层也卷不去月华之冷。
杏安阁安静极了,屋里没点灯。燕翎一路摸黑进去,靠近药泉时听见了激烈的交谈声。
“怎会如此!?到底是什么人攻击了你,让你这毒还愈发严重了?”
“不用管我……”
“季望泫!你告诉我是谁、是下毒者的势力对不对?谁?我去找他们。”
季望泫声嘶力竭,沉沉道:“我说不用了!”
而后是长久的沉默。宋青夷向药泉中添了些药材。
药泉性温,季望泫毒发时通体冰凉,在泉水里泡着会好受很多,而如今他待在泉中,仍然冷得浑身发颤,肩上的箭伤随着他的动作被撕扯开,染红他雪白的衣襟。
季望泫坐靠在一角,浑身经脉被寒气浸透,由内到外寸寸冰冻,痛得他手指都在发抖。
“让我一个人待会。”他指尖攥着自己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寂的青白色。一呼一吸、一言一语中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宋青夷无言起身,转身离去,卷走泉水的热气。
“鹭沅,你也出去。”季望泫又命令了一句。
“主子……”鹭沅迟疑,不敢不听命,一步三回头。
一前一后走到入口,他们看见了燕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