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时辰过去,季望泫被颠得不舒服,掀开车窗想要透口气的功夫,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燕翎更快,他一瞬间滑跪出去,抬起青琅剑,用剑鞘挡下那枚飞羽。
紧接着就是一个急刹车,燕翎撑着车板立住了,转头看季望泫无恙,正想让鹭沅注意点,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发现鹭沅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身处一片荒林之中,鹭沅及时发现了前路的陷阱,车是刹住了,可他自己被迎面一张网罩住,被倒掉起来之后,暗器齐发。
那网韧性极强,鹭沅没有趁手的锐器,单凭两把袖中短刀,一时破不开。
鸣鸾刀横扫而来,割穿机关──
燕翎没有再看了,因为转眼五名蒙面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立即抽剑,一跃而出。
亮白的衣摆让他骤然成了众矢之的。黑衣人以为他便是“太子昭明”,群起而攻。
沉寂已久的杀意从他心底迸发,进而转化成凌厉的剑意,青琅剑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人,越来越多。
想必是早早埋伏在此,要杀“太子”个片甲不留。
燕翎一剑扫开万刃,有意一边打一边远离了马车,匆忙间与身后防御的云杉对了一个目光。
“主子!您先走,属下断后。”云杉懂他意思,高声配合一句。
燕翎头也不回,一击逼退身旁的阻力,使着轻功向旁边窄小山道而去。
大批人追杀而去,还有谨慎者靠近马车,劈开车门要一探究竟,未曾想甫一靠近,就被细若无形的白弦绞了喉咙,连一句惨叫都没有留下。
季望泫指尖沾了些车窗上的血迹,眉头轻拧:“不知哪家豢养的鹰犬走狗,执意要与我作对,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地面战场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云杉向他行礼,身影再度消失。
鸦回拎着受伤的鹭沅回来了,教训道:“让你带着利刃你嫌重,这下阴沟里翻船了。”
“哎呀,”鹭沅在马车前靠着木板坐起来,顺手掰正了自己错位的右脚脚踝,有序为自己身上的伤口止血,“鸦哥你不懂,我身上藏着的针,不仅可以杀人,还能救命,实在是没有位置了。”
鸦回懒得理他,掀帘看见季望泫正用帕子擦血迹,惊道:“主子受伤了?”
“并未。”
放了心,鸦回点头,帮着清理马车外的血迹,打趣道:“小九还是好用哈。”
鹭沅一边痛得直抽气地擦药,一边听着里头的动静,啧啧称奇。
他主子当真是料事如神。
季望泫的神色淡淡,像天边的一点青霁:“再好用也是逾矩,我要罚他的。”
“时间差不多,再走就是天子脚下了。”仔细擦干净了,他平静抬眼,“找一支干净的箭,如此大费周章,我不受点伤,倒是辜负了。”
“……”鹭沅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走到车门一侧,拿出袖中箭,沉闷道,“属下来吧,主子。”
鸦回拧起眉头,不赞成地看着季望泫,又看了看手在发抖的鹭沅,最终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去。
季望泫往门口的方向坐了坐,跨出左腿。
“……”
鹭沅捏着纯黑的箭矢,力道大得快要把箭身捏碎,迟迟动不了手。什么?伤害主子的事,他怎么做的出来的?
可是!他不做,季望泫就会自己做。那还不如他做,至少他对人体的经脉分布熟悉,知道怎么做伤害最小。
“快些,”季望泫语调里带了些春风般的笑意,“等小九回来看见了,又要闹腾。”
“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对我有利的,毋庸置疑。”
鹭沅死死咬着牙,深呼吸几下,把颤抖克制下去,猛然抬手──
黑箭瞬息之间贯穿了季望泫的小腿,与此同时,鹭沅的膝盖重重砸到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浸透了整个车厢,鹭沅紧绷到无意垂下两滴泪,立刻将箭取出,进行包扎。
好似世间一切都凝成了坚冰,没有任何声音。
季望泫不经意望见车厢外七零八落的尸体,无声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