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几乎是本能地将剑身横拍而出,撞在他的剑柄上,一下卸了他的剑。
寒霜剑脱手,旋转着插入空地上,微微颤动。
“拙劣的把戏。”云杉笑着,低声在鹭沅耳边说。
“……”燕翎反应过来他的故意,正要开口……
雀音已经收回剑,一溜烟跪到季望泫身前去了:“我输了,主子,我大意,您罚我。”
“就是能不能别罚我跪一晚上,我喝多了,要解手的……”
鹭沅:???这小子中邪了?
燕翎皱眉,不理解他的故意,也到季望泫跟前跪了:“主子,这算不得数。”
“算数。”季望泫凛然,淡声道,“雀八认输,你赢了。燕九归位。”
“至于雀音,便罚你明日卸剑,与云水卫一一过招,不得反击,只能躲。”
“……?”雀音叫苦连天,醉意上脑,嘴里没个把门的,“不要啊……您,您这不如把我杀了来得痛快。”
“大胆。”季望泫正色看过来,尽显严厉,“口不择言,罚你噤声一日。”
“再敢多言,便一直后延。”
几句话把他给吓清醒了,雀音不敢再说,俯身行礼,示意遵命。
一番“杀鸡儆猴”,无人敢多言,接二连三告退了。
只有燕翎,仍不起身。
“主子,雀音分明是让我……”
燕九本就沉默寡言,不畏惧他“噤声”的威慑。
“真当我看不出来?燕小九,你不如想想,他为何让你,不让别人?”
“我胜之不武。”
“还称‘我’,”季望泫告诫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脱离几月,规矩忘了。”
燕翎摇头:“属下……”
“因为他认可你。”季望泫坐累了,不管他,起身要往屋里走,“唯独是你,换了他人,都不会。”
“这是他的选择,后果他也担着。你不领情,倒要叫他伤心了。”
见他要走,燕翎才起身跟了进去,到里屋又跪了:“可是,属下欠下的人情,又如何还呢?”
“这不叫人情,”季望泫慢步走着,也算消食,“是伙伴。”
燕翎猛然抬头。
伙伴这个词,比爱还要令他陌生。
“我知你不懂,我慢慢教便是了。伙伴之间无所谓人情,他信任你,你信任他,互为后背,彼此兜底。在这层关系上,有些底线和坚持,可以往后退一步。”
“无所图,也无甚缘由,不过是真心相依,彼此不负。此谓友情。”
季望泫又转身走回来,站到他身前,垂下的影子将他罩住:“按理,你也可以选择要或不要,然,百川,我希望你接受。”
“好。”说到这里,燕翎哪还有二话,“属下明白了,今后必定再□□躬自省,严以律己,不负雀八与您的信任。”
回想起他第一回壮烈赴死,第二回默然离开,季望泫对他的保证持三分怀疑态度。
这人平日里什么都好说,听话守规矩,一到事关季望泫,理智荡然无存。
往后要将他严加看护,不允许他再乱来。
“过来吧,沐浴了。”
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即便是在浴桶里,燕翎也是跪得端端正正的,没有半分逾矩。
他细细为他擦拭着,眉眼间的冷冽尽化成了暖流。
洗净之后,云杉为他拿来了影卫服、云字令和另一把青琅剑。
燕翎接过,躬身再拜。如今归位了,心头那股虚无缥缈之感终于沉甸甸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