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东南方,在这无人之处,短暂地做回蒋清微,说:“昭明,那是我的家。”
季玄随着他的指尖望去,笑说:“那也是我与我娘的家园。”
仅此一次。蒋清微再也没有成为过蒋清微。
105谁指使的
◎只有我,他不敢不受。◎
燕翎混迹于人群中,在市井街头听到了长宁城的风声。
他自知深陷阴谋之中,步步小心谨慎。
来渝北城,他是一步先手棋。可能查得到什么、可能什么也查不到,但只要幕后之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季望泫派出的其他人就有可乘之机。
他杀人不手软。此类异己,能除去多少便除去多少。
今夜厮杀,臂上又添两道伤。昔日的义学堂已成破壁残垣,暗中却有死士把守,叫燕翎闯不进去。
行踪已露,追查一事再难进行,他只得扰乱视听,再寻机会了……
燕翎回藏身处撩开衣袖,用水粗糙地冲净血迹,撒上一把药粉,再用布条包住止血。全程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袖中揣着的小地图已经被他圈满了,但他被盯得死,已经不合适再追查下去。
念及此,燕翎有些心灰,抱剑缩在角落。主子给他外派的第一件事,他就没有办好。说什么要与主子并肩,怎么配?
正如茶馆听来的闲言碎语,太子殿下是要取妃的。天上地下,云泥之别,燕翎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以一个多么堂堂正正的身份守护季望泫终生。
主子爱谁,他便爱谁。若是主子得遇良人,白头偕老,他便护他二人一生周全。
想远了。屋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让燕翎屏气凝神,他翻身跃至门后,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亮出杀器。
……
朝堂中涌现了另一种声音──为何渝北城突发暴乱?其中难不成有什么秘密,曾被岁月掩盖?
惠民策,是一个不能被提起的名字。
昔日昭明太子壮志凌云,同杨太师在天子脚下的渝北城开展试点,没想到渝北城上下,陪他们演了两个月的好戏!
太子在时,民情淳朴,其乐融融,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义学堂是假,讲书的老师是假,粉饰出来的太平,分明是世家的遮羞布。
在这儿,平民老百姓宁愿把自己孩子卖给世家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也不让他们去读书。
金雕玉砌的阁楼,底下踏着的是百姓的枯骨。
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官官相护,谢昭明等人在京城受到惠民策失败的消息,初以为是政策不够成熟,难以推进,几月后才初见端倪。
谢昭明暗中派人探查,却同时遭遇到巨大的阻力,在朝中分身乏术,好不容易查出些蛛丝马迹,却有弃子出来认罪背锅,可笑的是──出来认罪的不是任何一个世家,而是平民百姓自称冥顽不灵,有负皇恩。
为正皇权,谢承安杀了一批人,以儆效尤。
再后来就是十五岁那一场大火。
漫长的岁月湮灭了诸多痕迹,谢承安病中转醒,再要查旧案,已是力不从心,一朝震怒,也再换不回孩儿的性命,亦成不了孩儿的壮志。
朝中众说纷纭,谢承安略微垂下目光,季望泫立于台下右首,面色苍白透着病气,却是波澜不惊。
他大概知道季望泫在谋划些什么,不过他一不找他商议,二不寻求他的帮助,如此泾渭分明。
头疾又犯了,谢承安不着痕迹地收了眼,疲惫道:“再议。”
……
十二月中下旬,年关将近。季望泫却收到了渝北凶杀案凶手被缉拿归案的消息。
抓的不是什么替罪羊,正是燕翎。
季望泫早有预料,猜到燕翎会剑走偏锋。当日见鸢夕,便嘱托过,如若事发,千万不要让燕翎落到刑部手中。
然而正在鸢夕疏通关系,申请由大理寺审理此案之前,尹今朝先到了渝北城,以怀疑燕翎投敌叛国之罪名,掌握了渝北大牢的控制权。
“……”季望泫看着信纸,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