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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9页)

面前的土地不知道何时落了片粉白梅花,季望泫跪了许久,止住思念,视线不经意扫到墓后的土地上。

……不对。一月前迁的墓,积雪已深,怎会有松软之感?这片雪是新填的,这里不久前被人翻动过!

季望泫指尖微颤,略微躬身,捡起碑前的那片落梅。

“铮──”兵器的轰鸣,一触即发。

杀意撕裂了这片安宁。

季望泫袖中白弦顿出,向四方而去,贯穿袭击者的皮肉。

鸦回已至,鸣鸾刀出,扫出半弦残月。

黑衣人见他指尖不过是朵残梅,已无战意。

“罢了。”季望泫轻声叫住要追出去的鸦回,“不要惊扰他了。”

他捧起干净的积雪,盖上地上的血迹。

双手冻得已无知觉,竟连朵残花都护不住,风一卷,便没了踪影。

“尹今朝。”他忽然笃定地唤了一个名字,“我知道你在。”

鸦回自是察觉树丛后有人藏身,只不过那人没有杀意,他便没有贸然行动。

果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自那处而出。

如此精致的梅树,一看便是府中娇养的,移至此处,周遭环境严峻,骤然难以适应,自然被风吹散,垂下不完整的梅花。

谢昭明喜欢的是梅,他知,尹今朝也知。

“尹今朝。”季望泫再唤,声线不由得发紧,隐隐藏了几分锐意,“你莫要告诉我,这坟,是你挖的。”

尹今朝缓步走出,在这待久了面色被冻得苍白,他站在三丈外,再不上前:“是。”

那一刹那,无穷无尽的黑席卷而来,袖中白弦几乎无法控制地要杀出去,却被季望泫缠绕在自己手腕上。

流血了,是痛的。

“我负你,与他何干?”

长明灯照亮的只是那一小方土地,尹今朝完完全全站在黑暗里。

他在笑,咯咯、咯咯,宛如年久失修的窗台,正被大风捶打、凌虐。

“皇陵她都敢挖,太子殿更是被掘地三尺,这儿,有何不可?”

“我问的是你!”季望泫垂手,鲜血流淌而下,化开他方才覆上去的一层雪。

“如何?”尹今朝仰头,嘲弄地望着他,“我告诉你,他死后,不曾有一夜安眠。”

“她找啊找,陪葬的几身完整的衣物、仅有的几件旧物,一一被化作齑粉。她找不到!什么遗诏、圣旨,她杀了他的人,取了他的骨,将他在世的所有痕迹抹了个干净──都找不到。”

他两眼通红,单薄的身躯分明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结果呢?在你身上!你完完整整,携旨回朝,谢昭明,你对得起谁?”言语里淬了冰,一下一下地凿,“既能藏下遗诏,别的东西,不该出现的,是不是也可以藏?暂且不能再毁一座太子殿,死去的人反正也不会复活──翻他的坟、鞭他的尸,有何不可?”

“横竖这里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

“我属于他。”腕上的血不流了,季望泫略有摇晃地起身,走了两步,复而蹲下取新的雪,“我的心,我的身属于他。我从没想过要他替我赴死。”

终于把血迹盖了回去,季望泫指尖沾了些湿土,他收回目光,起身平视尹今朝,翻涌起来的情绪也已涤荡而去,归于沉寂。

“她想找什么?”他问。

尹今朝不答。

季望泫向他而去。一步、两步,直至他跟前,迎上他阴狠的目光:“当真再无回头之路么?”

尹今朝不退不避,苍白的唇线微扬:“无。”

“今后,他安宁了。”季望泫错身跨过他,抬手唤鸦回过来,“调批人在山下值守,有不轨者,杀。”

尹今朝陡然一退,撞到后边一棵树上,好似泄了全身的力气。

他就这么看着季望泫远去,又低低笑出声,伴着阵阵阴风,宛如鬼魅。

下到半山腰,季望泫轻唤来云杉,让他凑近,附耳道:“墓后从东到西数八棵树,再往后五步远,约莫可见一棵矮白杨,树干上可能藏有什么东西,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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