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今天下午要发的招聘需求——“市场部助理,本科以上学历,英语六级,有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完全没有在看招聘需求。
她在想另外一件事——下周五晚上,她要在几十个同事面前,把林远舟介绍为“我男朋友”。
那些同事里有每天和她一起吃午饭的小张,有每周五下午一起开例会的市场部老周,有坐在她斜对面工位上默默观察了她三年的财务部陈姐。
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那个在漕河泾上了三年班、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男人来参加公司聚会的人事主管——忽然带了一个男人来。
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的男朋友——那个男人在她裙摆内侧别过一枚银色发夹,在电影院的放映厅里用跳蛋让她在几十个人中间无声地高潮过,在水杉林里把她的内裤从她手提包侧兜里抽出来按在树干上进入了她。
而她在下周五晚上要穿着晚礼服、化着淡妆、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华山路那家法餐厅,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屏幕上那句“市场部助理”的招聘需求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英语六级”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前一句说的是什么。
她把键盘推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林远舟的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
“礼服的料子是缎面的。香槟色。一字肩。你上次说——穿短裙。这次要长的还是短的?”
过了一分钟。手机屏幕亮了。
“长的。香槟色可以。配一双七厘米的鞋。”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七厘米。
他怎么知道她平时穿几厘米的鞋?
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上次在港汇广场那家西餐厅,她从出租车上跨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脚上的那双黑色高跟鞋。
那双鞋的跟高正好是七厘米。
他只看了一眼。
然后记住了。
他在她身上留意到的细节,永远比她以为的要多。
她把手机合上。
然后打开淘宝——那是2005年,淘宝还不需要太多实名信息就能下单,页面上的模特照片像素不高,商品描述里的英文拼写经常有错。
她搜了“一字肩礼服香槟色长裙”,翻了好几页,最后选中了一件——缎面的,一字肩,裙摆到脚踝,腰线收得很高。
价格不便宜,比她半个月的工资还多。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个价格,然后把鼠标移到“立即购买”上,点了一下。
页面跳转,弹出了支付界面。
她输入了网银的密码。
交易成功。
她把电脑屏幕关掉,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新的热水。
端着热水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棵被六月阳光晒得叶子有点发蔫的法国梧桐。
然后她做了一个她在过去三个月里越来越习惯的动作——把手指放在脖子前方,隔着衬衫领子轻轻地按了一下锁骨上方的那个位置。
那一圈深红色的细皮项圈藏在白色衬衫的领子下面,质地柔软,和她的体温完全一致。
她按了一下。
确认它还在。
然后松开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