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深处,是永恒的静谧与黑暗,通往那座长埋虫巢地下的宫殿的路途中,唯有两旁银色枝形烛台上的烛火跳动摇曳。
在烛火无声指引下,身着洁白教袍的教徒们鱼贯而入,他们仰望那尊描摹母亲模样的大理石圣像,跪倒在祂的脚下,虔诚献上犹带露珠的花束,而后便是阖上双眼,例行地进行沉默的祷告。
由远及近,教徒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打破了那一份静谧。
“大人,维德·卡奥菲斯来了,”一个教徒走到为首的主教身旁,轻声说道。
为首的主教银发银眸,面容俊美,眼神却苍老至极。
转过身,他那双古井无波的银瞳中逐渐映出一个人影:“维德,你做了一个正确的抉择。”
主教的声音庄严肃穆,在宫殿中久久回荡,而他口中的维德一步步走近。
然而,他怀中还打横抱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手臂无力下垂,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小幅度地晃动着。
“咣当”一声,一个银质小瓶子从维德身上掉落,骨碌骨碌滚到教徒们脚下。
暗红色的液体从里面缓缓淌出,浸红了錾刻着鸢尾花的瓶口。
这装着毒药的瓶子有着显而易见的教会风格,它也正是由教会交给维德·卡奥菲斯的。从如今的情形看,维德·卡奥菲斯遵从了教会的命令,杀死了那只劣雄,悬崖勒马。
“把这只劣雄的尸体放进墓室,虫母大人会宽恕他罪恶的一生。”
维德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步逼近主教,所经之处,凄惨昏暗的烛光倏忽消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跪在圣母像前的教徒们终于从虔诚祷告中惊醒,他们齐齐回身看向维德,眼神从疑惑到惊异最后化为无尽恐惧。
烛火全熄,顷刻后,再度陷入无尽黑暗的宫殿中传出轰然巨响,惊动四方。
……
“再也别离开我。”
那是林斐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阳光、蓝天、云朵、鲜花、草地……视线中的一切天旋地转,迷幻扭曲,在维德窒息般的怀抱中,甜蜜的安眠悄无声息到来,他的灵魂陷入最沉最深的黑甜梦乡。
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碎片般短暂的梦掠过心田,梦中的景象模糊不清,他仿佛又置身于那座安放遗骸的奇异宫殿,烛火摇曳中,依稀能看到熟悉的眉眼。
林斐睁大眼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上前追了一步,身体却忽然失重般坠落。
来不及惊呼,就在这一刻,心跳声重新在耳旁擂鼓般响起,冷水倏忽灌进耳朵,呛进鼻腔、口腔。
“咳咳咳,”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手脚下意识划动,疯狂挣扎。
终于,哐当一声,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摔了下去,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可来不及大口呼吸,他又被惯性带着往下滚落,结结实实撞上了个知道是什么的坚硬东西。
他张大嘴,哇一下吐出一口充斥着咸涩铁锈味的液体。
“维德……”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小团,头脑还没恢复清醒,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下意识喊起一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庇护所。
“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还有人在吗?”
林斐下意识抬起头,昏暗之中,一点小小光束落入他慢慢睁开的眼缝。
张开干燥发裂的嘴唇,林斐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喊什么,声音细弱得犹如梦呓:“救命……”
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林斐被几双手臂架起来,拖着往前走,直到久违的阳光重新笼住他的身体,光亮刺激下,一个名字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维德……”
林斐迟钝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维德还在里面……维德。”
“喂,虫巢又要塌了!你们几个快点!”
耳旁传来不知是谁一直在催促,林斐挣扎起来,回头看向自己的来处,那是一个昏暗的洞口,堆满碎石。
“维德……放开我,”林斐的声音被另一道更巨大的声响盖过。
墙体坍塌的“轰隆”声响起,灰尘碎石屑划破了他的脸颊,有人在他耳边大喊:“那里除了你没别人!虫巢又要塌了,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