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愣住了,心口闷得发疼。
对面的老太太,目光在阿福身上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陆垚愣在那里。他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发小。
那个从小就傻傻笑着的兄弟,那个永远慢半拍的阿福。
【第四幕:执念与童年】
陆垚缓过神,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握紧了手里的戏报子。
泛黄的纸页在混沌气流里轻轻晃动,边角泛着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柔光,像从久远岁月里漏下来的一点余温。
很快,扭曲的建筑阴影里,缓缓走出那个小脚女人。她身形单薄,衣袂沾着未散的混沌雾气,眼神茫然空洞,像浮在梦里。她循着那点微弱的光,一步、一步,缓慢而迟疑地朝列车走来,裙摆擦过地面,悄无声息。
她踏上列车,目光先落在陆垚身上,随即被他手中发光的戏报子牢牢吸住。
那双原本混沌迷茫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不是惊惧,是猝不及防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像沉在暗夜里多年,忽然撞见了唯一的星光。她的睫毛猛地颤动,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似乎都顿了半拍,死死盯着那张旧戏报,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寸,神情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怔忡与渴望。
陆垚轻轻把戏报子递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虚幻、近乎透明,小心翼翼地接过,刚触碰到纸页的瞬间,眼神骤然慌乱起来。眉头下意识蹙紧,眼底的光猛地晃了晃,像被风吹乱的烛火。她低头死死攥着戏报,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目光在纸页与虚空之间来回闪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沉重又痛苦的过往,不安与惶惑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慌乱只持续了片刻。
她慢慢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戏报上模糊的字迹与花纹,眼底的慌乱渐渐沉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那份平静里,藏着疲惫,藏着释然,也藏着说不清的哀伤。她抱着那张虚幻的戏报,安静地缩在车厢角落,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话,眉眼间残留的最后一丝狰狞,正一点点淡去,终于找回了几分初见时的温婉与祥和。
【第五幕:车厢】
阿福从上车后,就一直安静地坐着,没哭,没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混沌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直到列车再次缓缓启动,窗外扭曲的建筑渐渐模糊,阿福才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含糊。
“垚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陆垚猛地转头看向阿福,心头狠狠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阿福说话这么清晰、连贯、有条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完全不是平日里含糊迟钝的模样。
他愣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阿福,呼吸都滞了半拍,难以置信的惊讶像潮水般涌上来,瞳孔微微放大,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记得,”陆垚点头,声音不自觉发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我们一起爬树,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桃子,你摔下来,哭着喊我背你回家。”
阿福笑了,眉眼弯弯,干净得像小时候那样,纯粹又明亮:“嗯,还记得奶奶总给我们煮糖水蛋,说吃了就不疼了。我那时候就知道跟着你跑。”
陆垚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心底某个地方瞬间软了,一股滚烫的暖意猛地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面对阿福突然清明的模样,陆垚的眼神里,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喜,是失而复得的动容,是发自心底的柔软与疼惜。
他看着阿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有光,有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干净的欢喜。
【第六幕:平静送别】
列车朝着子时门驶去。
一路上,阿福和陆垚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被时光遗忘的琐碎,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温暖得让人鼻酸。陆垚忽然发现,阿福比谁都通透,他从不在乎苦难,只记得温暖;从不抗拒死亡,只期待重逢。
阿福转头看向陆垚,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轻声问:“垚哥,我是不是死了?”
陆垚喉结滚动,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嗯。”
“你……你怎么不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死。“
阿福想了想。然后他摇摇头。
“不怎么害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