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那三个人。谁也没开口。五哥把扳手往肩上一搭。“我这人没什么文化,最会帮人想事,想不起来,我就帮你们慢慢想。”光头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就是收钱办事。”“钱谁给的?”“不认识。”“人在哪儿接的?”“西仓后面那条维修路。”“谁把小琳交给你们的?”“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脸看见没有?”“没有,他帽子压的很低。”“车呢,通行证呢,谁给的?”“也是他,都是他给的。”我盯着光头看了一会儿。“你们打算把人送去哪儿?”“石井。”“石井哪里?”“他没说,只说到了石井,会有人用对讲机联系。”“哪个频道?”光头转头看向车里。没过多久,幺鸡便翻出一部黑色对讲机。频道调在六。我们用的是三。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对方都在另一条线上指挥,附近那些干扰,只是为了不让我们跟外面联系,却不影响他们自己。我接过那部对讲机,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最后一次联系,什么时候?”“十几分钟前。”“说什么了?”“让我们……让我们故意往东南边走。”光头刚说完,旁边那个瘦高男人便变了脸色。听出不对的,不只是五哥。“故意让人看见你们?”光头点了点头。“那人说,只要后面有人追,就让我们开快点,等过了河,再把人换到另一辆车上。”“河对面还有车?”“应该有,我也不太清楚。”幺鸡带着人沿河岸找了一圈,不到五分钟便从上游回来,手里多了两枚刚抽完的烟头。“对岸有车辙,不过车已经走了。”第二次转移,对方早就安排好了。白色封闭车,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目标。只要追兵跟着过河,就会被继续往东引,留在南库附近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少。他们没算到菜的里那片烂泥,更没算到,阿海敢骑着一辆摩托追汽车。我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四分。离八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干什么把小琳放在这么容易发现的车上?”五哥问了一句。“因为他们要让我知道,小琳还活着。”我抬头看向南库那边。“也要让我接着追下去。”小琳已经安全了,可对方的事情显然还没做完。绑走她,是为了逼我进南库,现在又故意让我把她救下来,或许是发现这张牌不好控制,也可能后面还有别的安排。不管是哪一种,八点半那场约,都不会取消。几分钟后,对讲机里又有了声音。刚才沿河追查的兄弟已经绕去对岸,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埋伏。“昭哥,人真叫小琳,现在送她去哪儿?”听见这句话,我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从收到照片到现在,最坏的结果,我连想都不敢去想。现在人就在我眼前,会说话,会生气,还会偷偷瞪我,这就已经够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我拿着对讲机说道。“把人送去伍仙桥,联系峰哥,让他派人到半路接你们。”对面应了一声。小琳却一把抢过幺鸡手里的对讲机。“昭阳哥哥,我要跟你一起,你在哪儿啊?我不回去。”人明明就在几米外,她偏要对着对讲机说。五哥扭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跟着动了动。沉默两秒,我才开口。“小琳,别闹,现在真不是任性的时候。”“我没闹,也没有任性。”“你留在这儿,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她没接我的话。“听话,先回伍仙桥,等这件事完了,我请你吃饭,再给你赔礼。”小琳额了一声,故意拖的很长。谁都听的出来,她不高兴。“你每次都拿吃饭骗我。”“这次真不骗。”“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幺鸡赶紧转过身,肩膀却还是一抖一抖的。五哥瞪了他一眼。“想笑就滚远点笑,憋不死你。”小琳把对讲机塞回幺鸡手里,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是不是还要去南库?”“谁跟你说的?”“绑我的人说的。”我抬眼看着她。“他都说什么了?”“我中间醒过一次,听见有人在外面打电话,他说人已经准备好了,还说昭阳八点半肯定会到。”“还有没有?”“还有一句。”想了一会儿,小琳才继续说。“他说,让许师傅守住下面那扇门。”四周一下安静了。五哥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下面的门?”“嗯,他就是这么说的。”,!“南库还有地下室?”幺鸡皱着眉问道。“没有。”五哥摇了摇头。“至少图纸上没画。”这时,我想起了旧泵房那条排水渠。那条渠能通到西仓,既然可以从地下进西仓,自然也可能跟南库相连,四年前那场大火烧掉了地面上的建筑,下面的东西却未必全毁了。许师傅守着的那扇门,或许才是真正的入口。“你还听见别的名字没有?”我看着小琳问道。“没有了。”“听声音,年纪多大?”“四十多岁吧,他一直在咳嗽。”“什么口音?”“广州口音,不过不重。”我把她说的这些一一记下。南库的旧图纸、车辆、军方路线,还有四年前那批工人的情况,对方全都清楚,这些人绝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他们准备了很久,甚至有可能,从那场大火开始,他们就在等今天。对讲机里很快又传来声音。“昭老板,车上这三个人怎么处理?”三个人都被押在田埂边,光头低着脑袋,瘦高男人抱着腿,年纪最大的那个始终没有开口,只盯着我口袋里露出来的运输许可。“放了吧。”我说了一句。五哥当即皱起眉头。“真放啊?”“都是拿钱办事的,也不容易。”光头猛的抬起头,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车留下。”我走到他面前。“通行证也留下,你回去告诉给钱的那个人,就说小琳已经安全了。”光头连着点了几下头。“还有一句。”蹲到他面前,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钱不好挣,命也不好捡,下回记住了,别他妈碰我的人。”光头喉结滚了滚。“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滚吧。”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远处走去。幺鸡望着他们的背影。“昭哥,这就算了?”“他们知道不了多少东西。”“那也能送派出所啊。”“真送进去,后面的人马上就知道我们抓了谁,现在让他们回去,对方反倒摸不准我们问出了多少。”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许可。“再说,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留下了。”五哥接过去,迎着天光看了几眼。“纸是真的。”“你还会看这个?”“烟酒店一天收多少假条子,你当老子这些年白混的?”他抬手搓了搓红章的位置。“章也是刚盖的,最多两天,对方提前备好了车,可日期是今天才填的。”“这么说,八点半这场局,他们早就定好了。”:()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