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县城里转了两圈,周莹始终没有说要去哪儿。
最后拐了个弯,停在了“金至尊”KTV门口。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俗艳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眨着眼睛。
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迎宾小姐,穿着统一的红色旗袍,开叉开到大腿根,在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却还挂着职业化的笑。
“这儿?”张艺看了一眼。
“这儿怎么了?”周莹熄了火,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打着打火机,火苗在她脸上晃了一下,映出她眼底那团暗沉的光,“城里最好的KTV了,你还挑?”
张艺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周莹跟在他后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走得很快。她进了大厅,径直走到前台,拍了三百块钱在台面上。
“开个中包。”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脸上浮起一层暧昧的笑:“中包没了,大包有,四百八一小时。”
“开。”
小姑娘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递过去:“三楼,8888。”
两人上了电梯。周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手里的烟还燃着,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张艺站在她旁边,跟她隔了半步的距离。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面上贴着金色的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暧昧。
8888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的空间大得出乎意料。
一张巨大的弧形沙发沿着墙壁蜿蜒,深红色的皮质,在头顶旋转彩灯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茶几是钢化玻璃的,下面压着几本泛黄的酒水单。
角落里有个小舞台,中间立着一根不锈钢的钢管,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灯光聚焦在钢管上,像某种隐秘的祭坛。
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一首老歌的MV,画面色彩浓艳得刺眼。
张艺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人一坐就陷进去了。
周莹径直走到点歌台前,弓着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她的裙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白皙的皮肤,她浑然不觉。
“你唱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你唱吧,我听着。”
她点了一首歌,把话筒搁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到酒柜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两瓶红酒、一瓶洋酒、还有几罐啤酒,抱了满怀,走回来哗啦啦全堆在茶几上。
“你喝得了这么多?”张艺看了一眼那些酒。
“姐今天要买醉。”她用牙齿咬开一瓶红酒的软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干了,又倒了一杯,又干了。
张艺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子:“慢点喝。”
周莹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按在她杯沿上,力道不大但很稳。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管我?”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今天不是来陪我的吗?”
张艺松开了手,笑了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一些,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盯着电视屏幕。MV里放着一首老歌,调子很慢,歌词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酒杯,走到点歌台前,拿起话筒。屏幕切换到另一首歌,前奏响起来,是《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有些跑调,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