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时间流逝,方明远將最后一份考卷搁回案上,扫了一眼书吏誊好的名册,密密麻麻的姓名整齐排列,该上榜的自然上榜,该划掉的也乾乾净净。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书吏微微頷首:“结果已出,吩咐衙役,贴出去吧。”
距离县试已然过去了三日,今日便是放榜的时间。
县衙外那面张贴榜文的照壁外,早已密密麻麻的围了不少人,都在等著放榜。
隨著衙役们把盖著县衙朱印的红榜贴上去,人群便轰地一声涌了上去,后面的踮著脚尖,前面的被挤得趴在照壁上,无数道目光在榜文上来回扫射,搜寻著自己的名字。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面如死灰,还有几个当场便蹲在墙根下捂著脸哭了起来。。。
人群外,刘婶等人拉著秦川也是早就候在此处,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知晓结果。
在那红榜已经贴上去的时候,刘定也是立刻就挤了过去。
他本就是凝血境的武者,力气非比常人。
他一边道著“借过借过”,一边像犁地似的在人堆里硬生生犁开一条缝,几步便挤到了照壁最前面,待看清上面的名字,他转头看向秦川等人,挥舞著双手,高喊道:“中了!中了!”
郑府,大堂之內,郑鼎正与郑母等人聊天,县令张大江和主簿冯书也在此处,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眼看到了放榜的时候,郑母也是有些心绪不寧,眼睛频频看向门外,冯书见状,也是明白她的心情,出声安慰道:“郑夫人无须这般担心,郑公子此番县试必定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他这般篤定,自然是因为自己早已將郑鼎“高中”的路铺得妥妥噹噹。
早在考题定下之时,冯书便连夜將题目透露给了郑鼎,哪几篇经义要重点背,考卷的主旨往哪个方向靠,桩桩件件都提前打好了招呼。
郑鼎虽不是天资绝顶的读书种子,但也不是傻子,答案送上门,只要花费点时间,他自然能將其记住。
至於最难的经义题,冯书也是亲自出面,辗转託人请了一位文道大家,按著考题写了一份经义范文,拿回来交给郑鼎。
郑鼎要做的,便是將这篇范文从头到尾背下来,再一字不漏地誊抄到考卷上。
加上冯书又將郑鼎的名字列进了锦盒之中,交到了方明远手上。
连番运作下来,从出题到答卷再到阅卷,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替郑鼎兜著,说实话,除非是郑鼎將那考卷自己撕了,否则冯书实在想不出他高中不了的理由,此番县试,有也只能有“郑鼎高中”的这样一个结果。
就在冯书思索间,门外也是出现一个著急忙慌的小廝人影,正是先前派去看榜的府內小廝。
见人回来,郑夫人也是急忙问道:“我儿可曾高中?”
冯书见状,脸上浮现笑意,等著那小廝说出那早已註定好的答案。
但下一刻,那小廝却是直接跪倒在大堂內,颤抖出声道:“稟夫人,小的————小的未曾在那红榜之上看到少爷的名字。”
这话一出,大堂內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可能!”冯书抢先开口,话音未落,他已然从椅子上弹了下来,几步躥到那小廝身前,一把抓起衣领,厉声道:“定然是你粗心大意,未曾看个全貌,所以才未看到名字,说,是不是?”
那小廝冯书这番操作嚇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著头皮回道:“稟大人,小的在红榜下,来来回回看了数次,甚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都读了一遍,確实没在上面看到少爷的名字啊。”
“不可能!”冯书鬆开衣领,跟蹌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隨后便大声道,“不可能,我亲自去看。”
话音未落,他人已朝著门外赶去。
大堂之內,寂静无声。
郑夫人站在原地,面色白得像一张宣纸。
郑鼎则僵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志得意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惶恐。
张大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向郑鼎,语气里带著质问:“鼎儿,此番县试你到底是如何应对的?”
郑鼎急忙站起身,拱手回道:“舅父,此番县试,侄儿全是听冯主簿的安排,绝无半分遗漏,那考卷也绝无问题。冯主薄让我背的,我都背了;让我写的,我都写了。侄儿也不知————不知为何会是这般结果。”
张大江没有回话,而是看向郑母,出声道:“阿姐,你且莫急,等我去县衙查探一番。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