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天傍晚,杨曼带蔡安去了地下车库。
她在一个不常停的车位前面站定,伸手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蔡安跟过去,看到一台鲜艳红色的帕拉梅拉,引擎盖的弧线流畅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趴在地上蓄势待发。轮毂是哑光黑的,刹车卡钳是黄色的,内饰是浅奶油色的真皮。
蔡安站在原地,圆眼睛瞪大了:“姐……姐……”
“嗯。”
“这是你的车?”
“不然呢?”
蔡安绕着车走了一圈,步子很慢,像是在参观博物馆里一件不能触碰的展品。他伸手想摸引擎盖,手指在距离漆面还有两厘米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大概是在评估自己的指纹会不会弄脏了车漆。
“上来。”杨曼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蔡安赶紧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的时候动作极其小心,坐进去之后安全带系得比第一次坐她车时还轻,像是怕把座椅划了。
杨曼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转速表指针跳了一下又落回去,发动机声音很低,但一听就知道这动力不一般。
她开出了城,上了山路之后,杨曼才开始加速。
开得不快——至少在她自己的标准里不快。但山路弯多,每一个弯道都带着十度左右的倾斜和逐渐收紧的弧度。入弯前轻点刹车减速,弯中稳油保持抓地力,出弯给油推背——杨曼的动作行云流水,副驾驶的蔡安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身体先是被离心力往左甩,然后方向盘一打又被惯性往右按。几个弯之后,他那张漂亮的脸越发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尾巴死死缠在座椅侧面,响环抖得像在发电报。
“还好吗?”杨曼在直道上抽空问了一声。
“好——”蔡安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杨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到观景台的时候,蔡安几乎是从车里爬出来的。他踉踉跄跄走到长椅边上,整个人趴上去,脸埋在胳膊里,肥尾巴无力地垂到地面。
杨曼锁好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山顶的风很凉,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城市的灯光在山脚下铺成一片。
“还羡慕同学吗?”杨曼说。
蔡安发出一声闷闷的哼。
“这个好难受。”他的声音从袖子里漏出来,“明明都是车……姐姐你骗我,这个好晕。”
“晕?晕是晕,但这不比鬼火拉风多了?”
蔡安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晕车晕出来的还是风吹的。
“……拉风是拉风。”他嘟囔着说,“但是……我还是想坐那辆网约车。”
“那只是新能源……”
27
杨曼一直觉得,响尾蛇这个物种的进化方向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用响环来警告捕食者,等于在说“我在这里,你来吃我”。
当然,蔡安不需要担心被捕食者吃掉,但他的响环在另一种情境下同样致命。
每次做的时候,那条肥尾巴就在那儿晃,响环跟着节奏抖,沙沙沙沙沙沙,从床头响到床尾,从入夜响到凌晨。杨曼好几次觉得自己不是在做这事,而是在给一台发报机当解码员。
太吵了。
这天晚上,杨曼在浴室里擦她的尾巴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响环对响尾蛇来说到底有什么实际用途?除了在应激时不受控制地狂抖从而暴露主人的一切情绪波动之外,它还有什么进化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