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颜千乐身旁,俯身细声禀告。
颜千乐挑眉,余光扫了夏清漪一眼。
扬声道:“难得今日这般好的日子,本也不想扰了各位小姐的兴致,不过,适才婢女禀告有一女子前来,说是夫家薄情寡义,弃妻儿不顾,试图蒙骗求娶京中贵女,本宫听闻甚是诧异,不若宣她进来,听取一二,不知各位小姐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各位小姐炸开了锅,此事从未听闻,倘若真如公主口中所言,那歹人作为岂不是将京中贵女的脸面往地上踩,不由得义愤填膺起来,也有人好奇那女子口中想要蒙骗的贵女是谁。
“公主殿下,小女以为那女子敢前来公主殿下仪仗前诉状,想必也非胡言乱语,倘若公主殿下为其做主,明辨是非,岂不是一桩美谈,此番良景,各位小姐齐聚,曲水流畅,从先人之雅意,若是那女子无辜,愿不顾名声揭发无耻小人,公主殿下明察秋毫,更是从先人之志。”
位于颜千乐下首的陆霜月,淡然起身,背脊挺直,姿态端庄,从容地行了一礼。
“殿下,小女也愿宣那女子进来,倘若如她所言,那他夫家便是蓄意践踏京中贵女掩面,不应轻饶。”
一位女子随之站起,愤然说道。
“殿下,小女也有意宣她进来,小女以为既然她如此行事,怕是走投无路,想必她夫家也有了意下的贵女,为了各位姐妹,也应一查究竟,免得折辱了各位姐妹。”
余下的小姐们纷纷表意,此事必须彻查。
颜千乐颔首,“各位小姐大义,乃我朝之幸。”
她目光转向夏清漪,怜爱道:“夏小姐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的小姐顿时一齐看向夏清漪,京中小姐都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明了那贵女说的就是夏清漪。
投来的目光各异,怜悯的,诧异的,夏清漪此时就像被放在火堆上拷打一般。
不过,夏清漪早有准备,恍若未闻,悠然绽开一抹笑意,得体地道:“小女也以为该召那女子进来。”
未有多说,颜千乐点头,不再继续发问,招来一名宫女,“你去将那女子带进来。”
那宫女领命退下。
在陈雁进来的空隙,贵女们三俩手持团扇半掩着交耳私语。
稀碎的交谈声又在陈雁进来后戛然而止。
贵女们的目光随着陈雁的脚步,移到颜千乐座下。
陈雁十足紧张,若不是夏清漪的安排,在场的贵女她这辈子怕是都无缘见上一面,更何况是皇家尊贵的公主殿下。
小碎步凌乱地走到颜千乐面前,陈雁完全不敢抬头,低着头跪下行大礼问安,“民女见过大公主殿下。”
她声音有些颤抖,不安中又满是坚定。
领她进来的宫女在她行礼的时候,悄然移到颜千乐身后站定。
“听闻你要状告本朝进士,可有此事?”颜千乐语气威严,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民女要状告去岁进京赶考的顾云景!”陈雁颤抖着高声道。
顾云景去年赴京赶考,如今还未安排一官半职,其余与他名次差不多的,如今基本都被外派出京上任,夏家榜上抓婿后,本打算在今年为他在京中某一个差事,好让女儿在京中好相见,所以,顾云景此时在京中位置也些许尴尬。
清幽典雅的小院里,十几位贵女端坐,凝视着跪在脚下的陈雁,无形的压力仿佛一颗巨石,压在她身上,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脸上满是恐惧与无助,豆大的泪珠从额角滑下,滴落进地底。
深吸一口气,陈雁哑声道:“民女是顾云景明媒正娶的妻子,育有一女,去岁顾云景托词赴京赶考,将民女的嫁妆尽数带走,谁知他离开后不久,婆母拿出一纸和离书,将我们母女赶出顾家,幸得哥嫂相助,才幸免一难。
我们母女孤苦无依,寄住在哥嫂家,本以为就此度日,盼着将女儿抚养长大,结果顾家欺人太甚,生怕我们母女之事败露,差人紧盯哥嫂家,我们母女不得出门半步,否则便棍棒相加,民女不堪其辱,乔装称病几经周折方侥幸离开。”
说到此处,陈雁拉开一只袖子,上面满是红痕,有些痕迹交错,整只手臂红黑交错,不可直视,触目惊心!
见此,贵女们脸上的从容霎时褪去,捏着团扇的指尖泛白,有人怒极,将手中的团扇重重往边上小茶几上一拍,“这岂能忍,这顾家简直藐视国法,蛮人行事!”
“妹妹!”她旁边的女子轻喝一声,出声的贵女方冷哼一声,安静下来。
陈雁继续道:“民女自己受辱尚能容忍,但顾家不顾民女女儿安危,出手歹毒,那是民女拿命换来的呀,民女怎么忍心看着她这等无理的苦难!
于是民女强闯顾家想要个公道,结果无意间听闻婆母说顾云景已在京中与夏家小姐定下婚约,为永绝后患,打算用计谋害我们母女!民女走投无路,将女儿托付嫂嫂,独自赴京,听闻公主殿下在此设宴,民女斗胆扰驾,求公主殿下为民女做主,民女愿以命为女儿求个活路!”
陈雁哑着声,泪水不断落下,朝颜千乐俯首磕头,久久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