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又惶恐的表情,搓著手,连连摆手,身体都微微向后缩了缩:“哎哟,二大爷,您可太看得起我老阎了!我就是一个穷教书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哪懂什么管理啊?我这脑子,就算计个针头线脑、几毛钱的煤球费还行,院里的大事,还得您这样有魄力、有威望、有手腕的领导来掌舵!我啊,就在后面给您摇旗吶喊,当个小兵就行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当小兵就行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刘海中捧上了天,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又巧妙地拒绝了“入伙”的邀请,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定位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点算盘被阎埠贵看得透透的,心里暗骂:老狐狸!给脸不要脸!
但他也不好当场发作,毕竟自己是来“礼贤下士”的,总不能第一天“登基”就跟人闹翻。他只能干笑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呵呵,老阎你啊,就是太谦虚了。行,那以后有什么事,我再来找你商量。”
“一定一定,隨叫隨到!二大爷您慢走!”
送走了雄心勃勃的刘海中,阎埠贵“砰”地一声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冷笑。
“哼,想拉我入伙?给你当枪使?美得你!”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著刘海中挺著大肚子,又走向下一家,那个挨家挨户去“视察”、“谈心”的背影,鄙夷地摇了摇头。
这个刘海中,真是官迷心窍,被权力冲昏了头,根本没看清楚现在这院里的真正形势。
这院里,如今谁说了算?不是你新出炉的二大爷,更不是那个倒了台的一大爷,也不是那个晕过去的老太太。
而是后院那个,从头到尾不声不响,却能於谈笑间搅动风云,让所有算计他的人都粉身碎骨的年轻人!
阎埠贵心里清楚得很,抱紧何援朝的大腿,才是他们阎家在这风雨飘摇的四合院里,安身立命、稳赚不赔的唯一出路。
……
与此同时,后院。
何援朝对刘海中的“新王登基”和“招兵买马”等一系列闹剧,毫不在意,甚至懒得去想。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將碗筷洗刷乾净,像往常一样,检查了一下自行车的气,而后便骑著车,迎著清晨的凉风,悠哉地去了轧钢厂。院子里的风雨,於他而言,不过是窗外的一场戏,落幕了便落幕了。
刚到车间,把车停好,他就被厂办的张秘书气喘吁吁地叫住了。
“援朝同志,援朝同志,可算等到你了。”张秘书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客气和亲近,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却又透著点真诚的笑容。
“张秘书,有事?”
“娄厂长找你,让你一到就去他办公室。”
何援朝点点头,跟著张秘书来到办公楼二楼的副厂长办公室。
娄振华正背著手站在窗前,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看楼下忙碌的厂区,而是望著远方,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何援朝进来,脸上那份凝重立刻化开,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援朝来了,坐。”
出乎意料地,他竟亲自提起暖水瓶,给何援朝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这个举动,让送到门口没敢进来的张秘书都看得眼皮一跳,心中对何援朝的定位再次拔高了几个层级。
“援朝啊,昨晚听说了,你们院里,又出事了?”娄振华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似隨意地问道,但那双深邃的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清晰的探究。
何援朝心中瞭然,娄晓娥的嘴,比院里传閒话的大妈还快。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点点头,平静地说道:“一点邻里纠纷,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娄振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我怎么听说,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和那位更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都让你给气进医院了?”
“他们是咎由自取。”何援朝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丝毫辩解或掩饰。
“好一个咎由自取!”娄振华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反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有魄力!有手段!不拖泥带水!这很好!”
他欣赏的,正是何援朝身上这股子不畏人言、不惧权威的狠劲和果决。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收起了笑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起来:“援朝,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也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