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他缓了些力气回来,哑声道:“这位七太子性情大不一样,是真是假也未可知,只怕已被东唐君掉了包,派个水精河怪化了形来,动乱西海的……”
李奕默然半晌,忽重叹一口气道:“这事上,我恰与你想到了一处去了。我也他是假冒的,刚才一打照面,我已认过了。”卢绾一愕,问道:“如何就认过了?”李奕道:“先前与七弟过剑时,我已仔细辨过他身上龙息,半星破绽都寻不着。他是我亲弟,朝暮见着,没有认错的理,就是化得模样一样,凭些许气息我也能辨得出来。”
卢绾惊愣半晌,又问:“当真认得准么,那确实是七太子?”李奕听出话外有音,反问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卢绾道:“化形容易,要仿得这气息也不难,我就曾借七太子的银水剑,诓过那别云潭的潜蛟。凭东唐君的本事,要找到件宝器来仿这气息,变法瞒过你,恐怕也不在话下。”
这事也并非不可行,李奕深觉有理,却又瞧着卢绾问:“是你刚才与他赌斗时,他露了甚么破绽,你才这么笃定么?”卢绾说:“我不敢笃定,但是我从他那得来一物,只要大太子一过验,是真是假,就明明白白了。”李奕奇道:“甚么物件?取来我看。”
卢绾便将赤炼青锋剑横在胸前,只见那剑刃沾血,青光夹红。
李奕登时脸色一沉,紧张追问:“你伤了他?”
卢绾道:“大太子放心,不过是手上皮肉小伤,人无甚大碍。”便将剑奉在手中,递予李奕,恭谨道:“气息可仿,这龙血可假不了。大太子乃是真龙,如果这剑上沾的,只是寻常池中物的血水,遇你的血后定会烫得焦黑。七太子被张苍擒来时,也曾临池点血,以证正身,是我亲眼所见,那时的七太子定然不假,至于这位……也请大太子点血一试,免得着了东唐君的道,枉屈了七太子。”
李奕想来他说得不错,便点点头道:“不错,你思虑的周全。”一手便将青锋剑抄在手中,并起两指,往刃上一抹。
指腹过处,龙血缠刃,那剑身瞬间青光漾漾,红霞氾氾,似火煅油淬过一般,剑上残血不但分毫未暗,反更似旧画着了新色,越发鲜艳明丽,熠熠发亮。
卢绾只认定那李镜是假的,一试必然败露,哪料血一点,竟然是真龙正血,把卢绾震得一惊。
李奕将血点罢,目色一黯,登时寂然不语了。
他拿指腹又在剑刃上一拭,将血水递往唇边,微微一尝,那血味自舌尖散到心头,涩得发苦。他沉声一叹,阖目痛声道:“不假……那是我七弟,不假……”
第27章文庭银锦
这边李镜驾云回到东唐湖府,才进府门,便见两少年出庭迎来,一个穿梨花白,一个穿烟墨黑,看那样貌,却不是莲子菱角。
那白衣的见了他便道:“事情办得好么?”
李镜笑着应了一声:“好得很。”那白衣道:“湖君在水厅等你好久了。”
李镜一听,便即快步奔玲珑水厅去。走过一段畔水游廊,见一个半月门,过了那门,便有一片极好的景致,远见薄云透峦山,近见澄水映亭台,四周轻霭笼藕花,绿水溶碧叶,一座九孔浮湖玉桥直接进一幢水厅里头。
李镜小跑着过桥去。那东唐君负手立于厅前,遥遥望着他奔来,恍然间不知想着甚么,眸色一柔,亮声唤道:“银锦,可回来了。”
那银锦只朗然唤了一声“湖君”,也不将形貌化回,奔上前去。东唐君伸手将人牵住,温声问:“这一去事情办得怎样么?”
银锦冷哼一声,说:“我只没动那张苍。长凌宫内,五百银军,片甲不留。”
东唐君知他在桃水宴上受了张苍一场委屈,必要讨回一些,便也不责说他甚么,只问:“除此以外呢?”
银锦说:“依湖君吩咐,特意留了血,以做信证。”说着,递起手臂给他看。只见血污了他半边雪白的衫袖,撩起袖口袖,现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东唐君吃痛地皱了眉。他养过银锦数百年,一向视之如珍似宝,有个磕碰都舍不得,见这红艳艳一道血伤,深得几近入骨,颇为不忍,忙将人拢在怀里,将伤处细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