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合浦城郡守府内,范增的房间里也亮着灯。
他面前摆着一卷旧简和几封书札。
他提笔写信,给项王的信写得格外慎重。
信中他详细禀报了南疆战局,承认自己轻敌冒进,以致损兵折将。
但他并未请罪,而是以平静的语气提出新的方略:不争交趾,先取朱崖洲。
他分析了章邯在醴陵的牵制,说明项王不可轻动。
他请求调拨工匠、医者、商旅、农器、铁器,但并未请求调拨大军。
信写毕,他看了一遍,又补充一句:“孙膑用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然其势在南,不图北。
朱崖洲为海道咽喉,得之则南疆可制,交趾三郡如囊中之物。
此乃积势之策,望项王明鉴。”
他放下笔,将信札封好,放在案头。
窗外海风把窗子吹得吱呀响。
范增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边黑沉沉的海面。
他看不见朱崖洲,却能感受到那片海风中传来的辽阔。
只见范增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孙膑啊孙膑,你我之间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你取交趾,我取朱崖,且看谁先困死谁。”
海风猛地灌入窗内,把桌案上的烛火吹得一跳。
范增伸手护住火苗,烛焰在他掌心里摇晃,终未熄灭。
他转过身,重新坐到案前,开始翻看那卷《弃珠崖议》。
贾捐之的文字依然清晰:“珠崖不足贪,弃之不足惜。”
范增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你们弃之如敝履,便莫怪我等江东军取而用之。”
夜色渐深,合浦城沉入寂静。
只有海风不知疲倦,吹着城墙,吹着港口的船,吹着那些未眠人。
朱崖洲就在海峡对岸,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磐石,卧在南海之上。
它的命运,即将因为这一夜的决定而改变。
翌日清晨,合浦港热闹起来。
龙且早早来到港口,亲自挑选船工。
他站在码头,海风掀起他的战袍。
一艘艘渔船被集中过来,船主们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