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姿放了水杯,从后排往前绕到他身侧。
薛芳芳不在,天助她也。她准备了不少有意思的话跟他拉近关系,前提是他没睡着。
他安静地侧着脸躺在手臂间,呼吸清浅,眉宇之间冷冷淡淡,没有因为睡着就露出特别的表情。
樊姿坐下,手揣在兜里,表面上看着挺轻松的,手指已经攥得泛白了。
“喂。”
她脱口而出,语气一点不迂回,生硬得像是在约架。
刚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段远越睁眼,漆黑的瞳仁锁定在她眉眼间。
她一阵兵荒马乱,有些怀疑他到底睡没睡着:“怎么请假了?”
“奶奶摔了一跤,带她去医院了。”他如实说。
樊姿一听,急问:“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他依旧问什么答什么:“没什么事,就在社区医院,下午就出院了。”
“哦……”她努力找着话题,“你不回短信,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欠费了,我放学去交,”他抬起脸,平视她,“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让我做吗?”
樊姿哑然,又摆起随意的模样:“没事不能找你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你有起床气了?”
他摇头,眼神看向别处,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想跟我说话?”她问得直接。
他还是摇头,不说话。
“算了,”樊姿忽然发现,自己除了有事找他,没有其他话题可以继续,“抱歉把你吵醒了,你接着睡。”
她站起来,背过身不看他,径自走回原位。
“樊姿。”
走到一半,段远越终于开口。
“嗯?”她回头,扯起一抹笑容以掩饰自己的难过。
他靠在窗边斜斜站着,手撑在桌上,垂着脑袋,叫她的名字却没和她对视,看着有些底气不足。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她还算平和地询问。
虚掩的窗户“哗”地支开,冷风顺势卷入,将他柔顺的头发吹乱,校服贴着他的脊背鼓动,整个人像是要被吹散似的。
樊姿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皱眉道:“快关窗,不然吹感冒了。”
“你为什么……”他翕动的唇缝轻轻诉出。
她已经伸出手,掠过他的肩,从窗槛中摸索着去拉合窗户。
耳边这些字眼很清晰,樊姿疑惑地仰头,对上他低垂着的目光。
很深的瞳色,像是一块墨,眼里泛着的光与水色盈盈点点,长睫扫下来,瞬间遮住大半。
他微微吐息,说出后半句未完的话:“总是不理我。”
樊姿愕然,手停在半空中:“我有吗?”
“有,你忽然这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这不是来求和了吗?”她收回手,摸了摸冰凉的鼻尖,“是我的问题,你别想多了。”
“你刚才过来,就是想说这个?”
“是啊,谁知道你不搭理我。”
“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樊姿笑了:“开什么口?”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