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翡昭,已经在翻找匣中其他证据。
更多的信件、账本被翻开,触目惊心的内容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这朔宁洲紧邻草原大蒙,在三国和平结交之前,此地常年饱受大蒙小股骑兵的劫掠、烧杀之苦。
然而,作为一州主官的柳承厚和掌握兵马的陆毅,非但无能御敌,反而贪鄙成性,阴险歹毒。他们为了贪图朝廷丰厚的边境军饷、粮草、铁器等封赏俸禄,竟定下了令人发指的“绥靖”之策。
瞒报军情,将所有边境遭袭、百姓被屠戮的战报尽数压下,对朝廷谎报边境安宁。
私吞物资,将朝廷拨付的巨额粮草、军械、饷银、建设款项等,大部分中饱私囊。
资敌通敌,将部分截留的粮草、铁器甚至金银,暗中“馈赠”给前来骚扰的大蒙散骑头目,以财物换取对方“手下留情”,制造虚假的短暂“安宁”。
鱼肉百姓,为了填补贪墨的窟窿和支付给蒙人的“买路钱”,他们巧立名目,大肆盘剥商旅,横征暴敛,使得朔宁洲表面“平安繁荣”,内里却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被蒙在鼓里,见朔宁洲“多年无事”,反而年年嘉奖柳、陆二人“治边有方,保境安民之功卓著”,赏赐不断。这些赏赐,自然也尽数落入二人腰包。
十数年来,他们如同两条吸附在朔宁洲命脉上的巨大水蛭,吸干了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更用大梁的资财去喂养敌寇!
翡昭念出的数字触目惊心:私吞军粮数万石,侵吞饷银数十万两,输送敌寇铁器甲胄数千件……每一笔,都沾满了边境百姓的血泪!
他手指轻抚过纸张。数十匹骏马被赶往城外、无人认领的疯癫孩子、女子被献给蒙人、一戏子被送完大蒙营帐取乐……
至此,一幅看似清晰的图景在众人心中拼凑成型:
柳承厚与陆毅,这对狼狈为奸、祸害朔宁洲十数年的巨蠹,或许因分赃不均、或许因柳承厚承受不住良心谴责,在朝廷使团驾临的巨大压力下,柳承厚终于崩溃,决心坦白自首以求一线生机。
他深知陆毅不会同意,便假借商议之名,深夜写信诱骗陆毅前来,意图说服或控制陆毅一同自首。
然而,陆毅得知柳承厚竟要背叛他们的同盟,毁掉他拥有的一切富贵荣华,甚至可能让他掉脑袋,顿时起了杀心!
他赴约后,或许用了某种手段让柳承厚放松警惕或失去反抗能力,接着用瓷瓶猛击柳承厚额头,将其杀害!
因为下人早被柳承厚屏退,所以无人听到异响,更不知道是陆毅前来。但陆毅万万没料到,魏俞素来有失眠的毛病,当天晚上起夜后再睡不着,便在庭中赏月,恰好看到偷偷摸摸陆毅进府的身影!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何他要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动手——柳承厚要自首,他等不起!
“畜牲!合该千刀万剐!”陈令仪怒不可遏。陛下年年嘉奖的“平安州”、贤知州,背地竟是通敌叛国、鱼肉百姓的卖国贼!
云岫和翡昭亦是心中翻涌。两个贪官狼狈为奸,最终却是反目成仇,互相残杀。不知道柳承厚在被陆毅杀死的那刻,有没有后悔这么多年来所作所为。
众人一片群情激愤,案件到此似乎已经明朗,云岫下意识看向顾落。
可顾落面上似笑非笑,她没有看绝望的陆毅,而是一个一个看过堂上义愤填膺的知府佐官。见云岫看过来,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云岫心里一咯噔。
““不!假的!都是假的!”陆毅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想要撕碎散落一地的铁证,却被衙役死死锁住双臂。
陆毅目眦欲裂。怎么会这样?这些证据哪里来的!他明明把这些东西好好藏起来了,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找到!到底是谁干的!
“这是陷害!是柳承厚,是他!一定是他陷害我,他死了还要拉我垫背!他昨夜叫我过去,就是要拿这个威胁我!他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要自首!他是在逼我!逼我继续和他同流合污!或者……或者他想独吞!对!他想独吞!所以才想除掉我!我没杀他!而且……而且……不都是我们做的,还有——”
“住口!”魏俞打断陆毅近乎疯癫的嘶吼,指着箱中的证据,声音冰冷如铁:“铁证如山!柳承厚!陆毅!你们食君之禄,却行此祸国殃民、通敌卖国之举!天理难容!来人,把他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陆毅被堵住嘴押下去了,一切盖棺定论,众人纷纷敬贺云岫明察秋毫。
可是,真的是陆毅吗?
云岫没有丝毫高兴,脑中不停复盘。
许多东西如同一团乱线,搅得她心烦气躁。
香气、没人听到异响、执意不肯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