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暖光从穹顶倾泻而下,铜质壁灯将光线拢在中央,卡座与吧台皆隐入暗景,营造出一种“只见眼前牌桌”的极致专注。持续注入的富氧空气糅合着檀木香氛,连同这满室陈设一起,只为让人卸下防备,进而在亢奋之中萌生出豪掷千金的胆气。
你在Hi的身侧落座,左手若有似无地搭在他腕间,无需言语,指腹下脉搏均匀的律动,便是你们之间最隐秘的默契。
牌桌对面,朴俊熙将你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尽收眼底,恶念在他心底滋长:金洪镇,十年前我能逼得你一无所有,这次也一样。
低语、叹息混着筹码堆叠的脆响,预示着赌局不温不火却暗流涌动的开场。
还是那句话,牌品即人品,算牌先算心。从Hi的牌风中,你很快读出了一些东西:这是一位沉着冷静的冒险家,每轮下注都掐在概率线上。他并不刻意追求大牌,只在稳扎稳打中步步逼近胜利。
这同时也印证了你对KorTac干员的既有认知:历经战场淬炼的职业军人们,最先考虑的永远不是“赢得更多”,而是“如何生存”。
诚然,部队选择以“虎”作为他的呼号,不无道理。眼前的男人,确实如蛰伏的凶兽一般——目光低垂,爪落无声,敛尽锋芒只为一击毙命。而你,也将成为这场不见硝烟的猎杀里,最致命、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搭档。
完美的伪装,往往掩藏在柔软的姿态下。每轮发牌,你总会轻轻摩挲牌面,再一脸娇羞地将它们推回Hi的手边,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碰一碰心上人的手。
无人注意,你的划过牌背的指腹,每一次都恰好覆盖了牌沿。
朴俊熙看着你矫揉造作的样子,心中满是鄙夷: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他见多了,仗着祖辈攒下的家业挥霍无度,脑子里除了奢侈品和男女之事外空空如也;偏偏还能堂而皇之地顶着继承人的名头招摇过市,而他这样真正有脑子、有野心的人,却要费尽心机才能在家族里争得一席之地。
朴俊熙加大了赌注。他志在必得,跟班们低声附和,再加上环境的影响,这些因素在牌桌上拧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几轮下来,Hi面前的筹码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倒不是他出牌失了章法,只是今天的运气实在没站在Hi这边。
你轻哼一声,将为数不多的高额筹码推进底池。全程Hi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在你投来目光时,才扯一下嘴角。
看着Hi灰败的面容,朴俊熙心底的最后一丝戒备也随之消散。
不过如此,一条被女人拴住的病猫罢了。
“金洪镇,手气不好,不如趁早认输。”属于胜利者的宽容最是刺人。
面对朴俊熙的步步紧逼,Hi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翻动着手中的底牌。按捺不住的你,却像护崽的母狮般抢先开了口:“不就是欠了你点钱吗?我替他还上不就好了?洪镇哥,我们不玩了。”
你说得轻巧又任性,仿佛这笔曾将H拖入深渊的债务,于你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零花。
你的手从Hi腕间滑落,顺势与他十指相扣。这看似宣示主权的动作,实则是安抚他的信号。
Hi从你的动作中,捕捉到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担忧。没想到,他伪装出来的颓丧,不仅骗过了朴俊熙,连你也一并当了真。
你分明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却还是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他金洪镇何德何能配得上你这份好意?
你的目光像根细针,直直扎进了他的心口。不疼,却泛起阵阵酸涩。Hi见惯了算计、试探和冷眼,却独独对此刻你不假思索的关切束手无策。
他趁着低头的姿态,迅速敛去眼底涌动的真实情绪。再抬眼时,那张脸上已重新被压抑的隐忍、恳切的哀求和赌徒孤注一掷的狂热所填满。Hi将与你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输红了眼。
“大小姐,再借我一点,我一定……”
一众跟班纷纷起哄,这般炙烤之下,理智不过是触之即碎的幻影。就这样,你被裹挟着,推到了一个不得不维护“陈家颜面”的节点上。
“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操心了?洪镇哥是在替我玩牌,输的也是我的钱。各位难道以为,陈家连这点底气都没有?”
你顿了顿,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才不疾不徐地重新开口:“来都来了,不妨玩把大的,一局定生死。除了家族信托,我个人名下还有一份教育信托可做赌注——朴先生,敢跟吗?”
你没有说出信托的具体数额,在场也无人敢问。“陈氏信托”的名头摆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足够的分量。
屋内的嘈杂瞬间平息,方才还跟着起哄的跟班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紧张又贪婪的神态,活像一群嗅到了腥气的鬣狗。
朴俊熙靠在椅背上,眯眼打量着你。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小姐,敢拿信托做赌注?他求之不得。他今天就要让你亲眼看到,金洪镇这只丧家之犬,是怎么把你的钱连同自己最后的尊严,一并输光的。
“陈小姐豪气。既然如此,那我也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朴俊熙扬手示意跟班呈上一份文件。他手中持有朴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虽然不多,但也算是能与你的信托基金相匹配的赌注。这一局,他胜券在握。
基金与股份牵涉甚多,绝非能轻易上桌的筹码。你们两人不约而同按下呼叫铃,申请第三方介入。不多时,侍者便将合同收走,送入游轮法务室进行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