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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查实（第1页）

这番话说得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完全是满心为公的纯粹心念，半点不为自己满身尘土、狼狈模样辩解。

何明风看着他这副拘谨认真、一心履职的反差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也不再打趣，微微颔首静静伫立一旁，安静等候他勘田完毕，不打扰他分毫。

得到上官默许，陆瞻再度俯身投入核查之中。

他不再拘泥于书本上的刻板核算定式，而是结合定州本地的水土特质、四季气候节律、历年风雨旱涝情况。

又对照老军户口述的数十年收成数据、田亩变迁记录，一点点修正、细化自己独创的屯田产量核算模型。

从前他的核算模型，是依托朝堂卷宗、书面数据搭建而成，规整却略显刻板，适配通用却不够贴合地方实情。

可今日亲踏田间、眼见沃土实景、亲闻百姓疾苦，他彻底打破了固有定式。

土质肥瘦决定亩产基数，节气雨旱影响收成浮动，田亩位置区分灌溉优劣。

每一项数据都不再是冰冷的纸面数字，而是贴合土地实情的鲜活依据。

他拿着卷尺逐亩丈量，对照旧账逐笔核对，将乡绅侵占的良田、驿丞虚报的荒田、账面注销的熟地一一标记在册。

短短一个时辰，整片定州近郊屯田的真实图景，便彻底从虚假的官册之下剥离出来，清晰明了地铺展在纸页之上。

按照他最新修正的核算模型测算，定州境内所谓的千亩荒田，九成以上都是水土肥沃、灌溉便利的上等良田。

每年稳定亩产远超账面虚报的数额，累积数十年下来，被豪强与官吏联手瞒报的粮食产量、私吞的屯田补贴，数额触目惊心。

虚假的荒田说辞、连年歉收的账面谎言、损耗巨大的贪污借口，在这套贴合实情、精准无误的核算模型面前，被彻彻底底戳穿，没有半点辩驳余地。

勘田完毕，陆瞻收拾好纸笔，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蹲立过久让双腿早已发麻酸胀。

他站稳身形，拍了拍衣摆的草屑泥土，不顾一身狼狈，快步回到何明风身侧，双手递上密密麻麻的勘田记录与全新核算报表，语气沉稳笃定。

“大人，定州屯田虚实已全部查实。”

“境内并无大面积荒田，所有报备荒田皆是豪强占田、官吏做账的虚假名目。”

“历年歉收、损耗亏空全为虚报，目的便是私吞屯田粮产、朝廷补贴，弊案贯穿数十年，证据尽数在此。”

何明风接过报表，垂眸快速翻阅。

密密麻麻的数据、清晰直观的对比、条理分明的查证结论，将整场弊案梳理得滴水不漏、铁证如山。

他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清冷威严。

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瑟瑟发抖的定州一众官吏与本地乡绅。

此刻的定州知州、驿丞、一众涉事乡绅，早已没了昨夜宴会上的圆滑从容、周到体面。

中午的日光之下，他们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襟。

后背的官服早已被虚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们原本以为，靠着数十年根深蒂固的造假账目、上下串通的人脉关系，总能遮掩一二。

哪怕被查出些许小弊，也能破财消灾、从轻处置。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陆大人，竟会放弃所有捷径，亲身踏遍田间土地。

用最笨拙也最精准的法子，将他们藏了数十年的龌龊勾当、虚假账册、贪腐劣迹，尽数扒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