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行
刚好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健身房,跑步机还是新的,哑铃上的漆都没磨花。沈岚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玻璃门擦得很亮,里面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举铁,有人在拉伸。她想起之前在县城做培训班的那些年,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健身。后来去郑州,出租屋里连瑜伽垫都铺不开。再后来回县城跑出租,一天坐下来腰酸背痛,回家只想躺着。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为了“让自己变好”这件事做过什么。受Wan的影响,也许有一点。但她不想承认。
沈岚去健身房咨询了一下,月卡两百八,年卡一千八。她的性格她自己清楚,经常对某件事坚持不了太久。以前学吉他,学了一个月就放弃了;学画画,画了半个月笔都懒得削;学做饭,煮糊了三锅粥之后彻底认输。所以她没敢直接报年卡,决定先报月卡试试。前台小姑娘问她“要不要办年卡,划算很多”,她摇了摇头说“先试试”,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第一天,美少女微信群。
沈岚:真疼啊,浑身酸痛
她坐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那里。今天练了腿和背,深蹲做了四组,硬拉做了四组,划船做了四组。教练说“刚开始不用太重”,她不信,加了两片杠铃片。现在她知道错了。
叶岚:刚开始你别太激进
沈岚:我知道的,但是我还是没出什么汗
林悦:?
沈岚:今天练了多久?
沈岚:两个小时,我都是早上去。晚上人好多,我社恐。而且早起的话我应该就能早睡了
沈岚发这条消息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早起这件事,她说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做到过。但健身房的早课是七点半,她已经交了钱,不去就是浪费。这种抠门的心态,有时候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叶岚:不错不错,我今天也练得差不多了
林悦:你们在健身?
沈岚:对啊,林局,要不要一起?
林悦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算了,我就适合在家里练瑜伽。”下面紧跟着一张她家瑜伽垫的照片,紫色的,铺在客厅地板上,旁边还点着一根熏香。
当晚,沈岚八点就睡了。她洗完澡,关灯,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等着困意来临。它来了,比平时来得快得多,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她来不及抵抗就沉了进去。
然后她在十二点醒了。
睁眼,漆黑一片。窗帘拉着,没有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消息。她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十三分。她躺了很久,身体很累,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觉得费劲。但精神莫名其妙地亢奋,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人在开会,嗡嗡嗡的,吵得她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又盖上。最后她拿起手机,刷了半小时抖音,又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睁眼到天亮。
不太正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健身房的教练说过,运动后身体会分泌内啡肽,让人心情愉悦,但没说过会让人睡不着。沈岚想,也许是运动时间太晚了,也许是她练得太狠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知道。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定十一点再睡。
第二天,她还是七点起了床。不是因为自律,是因为昨晚没睡着,干脆不睡了。她洗了脸,换了运动服,去了健身房。跑步机上走了半小时,又练了半小时的肩。教练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沈岚说“没事”。她没有告诉教练昨晚失眠的事,不想听那些“你晚上别喝咖啡”“你睡前别看手机”之类的建议。那些建议她都试过了,没用。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健身也挺好玩的。每天在群里互相报备,交流着每天该怎么练——叶岚说“今天练了胸和三头”,沈岚说“今天练了背和二头”;叶岚说“跑步机坡度调到多少合适”,沈岚说“我一般调二”;叶岚说“我今天吃沙拉了”,沈岚说“我吃麻辣烫了,不加麻不加辣,只加烫”。叶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沈岚坚持了小半个月。她把月卡用完了,又续了一个月。前台小姑娘这次没有问她“要不要办年卡”,只是笑了笑,帮她把新卡递过来。沈岚接过卡,看了一眼健身房里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人,忽然觉得,这件事她也许可以坚持得再久一点。不是为了变成什么样子,只是为了——每天有一个理由出门,有一个理由早起,有一个理由在深夜疲惫地躺下,而不是清醒地睁着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