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甜的嗓音极具吸引力,她正站在打饭区旁,身边堆着成箱饮料和丰盛外卖,脸上是毫无隔阂的灿烂笑容。
她不认识任何工人,但这丝毫不妨碍她自来熟地招呼:
“师傅,累得不轻哈,来,多吃点肉!这个红烧鸭腿给你了!”
“这位大哥,汗出得多,喝瓶盐汽水补补!”
“阿姨,水果新鲜,尝尝!免费免费,全都免费,我家顾远做东请客!”
“是,让您笑话了,在外这么多年,现在才想着回来孝敬老人,惭愧惭愧!”……
她挨个递上食物和饮料,动作热情自然,仿佛与谁都是旧相识,言谈间,又不着痕迹地透露了自己的身份——顾家老二的媳妇,姿态不高不低,恰好落在自在与得体之间。
工人们起初有些怔愣,但面对实实在在的佳肴和笑脸,很快便笑着道谢,气氛被她一个人带动得火热。
李婉身旁,一个身量不高、染着黄发的青年默不作声地拆着包装、递着东西。
他始终没有开口,目光时不时飘向食堂最里面——顾桥和顾远正与崔胜男在食材室说话,又不断朝大门外看去,仿佛正在期待着什么人出现。
另一边,陈序等在顾皓辰和吴羽敏来食堂的半路上。
见两人走近,他快步迎上,压低了声音,语速有些快:“辰哥,吴总,他们刚到不久,带了很多外卖,正在分。工友们的反应……看着不错。”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东西买得很多,看包装是‘盛隆酒家’和‘金果园’的,就离这儿不远。”言下之意很明白:李婉一家的举动,更像是临时起意,而非早有谋划。
顾皓辰点了点头。
自己和母亲上午刚对工人们说了晚上要请客吃饭,中午李婉一家就来了这么一出,抢在了前头。
而且不只有饮料水果,连烤肉之类的硬菜都备上了,时间与规格拿捏得如此恰好,不像是单纯的巧合。
看来,李婉或是顾远,在仓储部也有人。可他们十几年没踏足这里,连安南市都未必回来过,哪来埋得这么深的线?
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崔胜男。
“奶奶”顾皓辰低声默念。是奶奶。只有她能如此清晰地掌握仓库的动态,也只有她,可能默许、甚至授意将他们的安排透露给顾远一家。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微微泛起凉意。奶奶这样做,难道真应了父母先前的担忧——她终究是偏向着顾远?还是说,她心里有着其他权衡?
顾皓辰无法看透,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食堂大门前。
尚未踏入食堂,便听见李婉的大声吆喝:“哎呦喂,嫂子,皓辰,你们可算来了!又让我好等!”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漾起热情的笑,快步迎了上来,极其自然地伸手,像是要去挽顾皓辰的胳膊,却在半途忽地顿住——一道满含敌意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
她手腕一转,就势挽住了旁边的吴羽敏,另一只手则亲热地拉住顾皓辰,将两人一同“架”向早已准备好的“主座”——桌上摆满了美味菜肴。
“正说让浩森去请你们呢,快坐快坐,饭菜都准备好了!浩森啊,来,叫伯母,叫堂哥!”李婉声音欢快,引得周围几桌工人纷纷侧目,看到“吴总”和“小顾总”被远总夫人热情款待,不少人脸上露出“果然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容。
顾皓辰和吴羽敏可不这么想,俩人前后挣脱李婉的束缚,没有落座,并和她拉开了一定距离。
顾皓森这时走了过来,对吴羽敏规规矩矩鞠了个躬:“伯母好。”又对顾皓辰点点头,声音不高但清晰:
“堂哥好。我是顾皓森。”他目光在吴羽敏脸上停了停,露出一个略带腼腆但十分诚恳的笑:“伯母比照片上看着还年轻,气质真好。”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我妈前几天从公司回来,一个劲儿地夸您优雅能干!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吴羽敏微笑点点头,面对这刻意的奉承不太感冒。
她心里和顾皓辰有着一样的猜疑。
崔胜男没过来,她不想表明具体态度,以免后面翻脸了难看,只对着一桌子菜寒暄道:“弟妹真是有心了,一顿午饭弄得这么周到,本来,我还想请这些工人晚上去外面吃烧烤的,你一来带这么多东西,晚上恐怕没人赏光咯!”
李婉甜腻一笑,“哪里的话,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谁不想多吃一顿好的,嫂子你多心了”,她听出吴羽敏话里的机锋,连忙岔开话题,转头对着儿子说道:“浩森啊,去请奶奶他们过来吃饭,聊这么久,估计都饿了!”顾浩森闻言走向食材室。
顾皓辰望着他的背影,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婶婶,浩森今年多大了?还在上学吧?”李婉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轻轻叹了口气:“十八啦,今年高三。”
“高三?”吴羽敏适时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那再过不久不就高考了?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还有空……”李婉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呀,成绩不太行……考不考,其实也就那样了。”她精致的脸上阴霾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那副甜润的笑容,“浩森可比不上皓辰。皓辰人长得帅,学习好,能力又强,名牌大学毕业,回来才半年就把公司业务理得顺顺当当!我上次去公司,就听见员工们夸,说皓辰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呢。”说着,她竟径直走到顾皓辰身边,毫不客气地掏出一方手帕,作势要替他擦汗:“年轻人火气旺,看你这一头汗。来,婶婶给你擦擦!”